社会制度跟生产力是否有关系呢?自马克思以后,似乎每个人都认为有关系,说生产关系必须适合生产力,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是唐代柳宗元提出了一个著名论断: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势”显然不是指生产力,这说明柳宗元并不赞同这种把社会制度与生产力挂钩的说法。
“势”指的是社会上各方力量的结构。柳宗元阐述道:“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说明搞分封制完全是形势使然,是不得已的。
后来秦灭六国,一支独大,不存在了各国联合,因此具备了废除分封制,搞郡县制的“势”,也因此搞起了郡县制。但也因为这种“势”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各区域仍然存在着严重的不统一的家国观念;再加上没有安抚,让人民休养生息,反而横征暴敛,劳役无数。于是一呼百应,群雄并起,秦也迅速土崩瓦解-----这也跟这种“势”还不够成熟有关。
秦虽然迅速灭亡了,但是它却实现了第一次郡县制,开始了中央集权,那以后再实行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就容易多了,因为这种“势”会越来越成熟。项羽倒行逆施,战乱不断;汉刚开始时分封与郡县并存,仍然叛乱不断,然而是“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国家寿命也达到了四百余年。到了唐则几乎完全是郡县制——这说明了“势”在社会制度的决定上的重要性,说明了郡县制优于分封制。
“势”也可以用来指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即各方力量结构的思想观念。例如秦以前是各诸侯国观念,进而上升为多国观念,人们的思想并不统一,因此要实行郡县制就不容易。而在秦并六国以后,人们开始有了一个统一的家国观念,这时再实行郡县制就会容易很多。虽然后来时有闹腾,但也一直延续了两千余年。
到了近代,由于西方民主思想的输入,改变了人们的帝王思想观念,于是形成了另一种“势”。这个“势”愈酿愈大,经过几番努力,最终把旧制度推翻,新制度便也顺“势”而成。
现在中国的社会制度与西方国家的社会制度不同,显然不是因为生产力导致的,仍然是人们的思想观念,即各方力量的思想观念导致的。至于是否能转变成西方国家的社会制度,要不要转?那是唯“势”是瞻。
现在的生产力与商周时期的生产力大大不同,如果说社会制度只与人们的思想观念,即各方力量的思想观念有关,那如果改变当时的势,现在的社会制度能否运用到商周时期呢?答案是肯定的。虽然会因为科技,即“生产力”的落后,实行起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方便,但是在大体框架上显然是可以的。而且它必将远远优于分封制,因为现在的社会制度,正是从之前的社会制度演变过来的。这好比进化,后面的总要比前面的更合理,更完善,更有效。
由此可见,社会制度并不与生产力挂钩,决定社会制度的是“势”,是人们的思想观念。而“势”在人为,只要能够改变和提高人们的思想观念,就可以促进新的社会制度的形成,促使社会向更高级的形态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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