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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第1页）

电子幕墙缓缓合拢，波动的浑浊白光逐渐清澈稳定，荀尔风终于再次看清林宇宣的脸。

冷光从天花板倾泼而下，这位逮捕者就在和她一幕之隔的不远处盯着她，双眼被阴影巧妙地遮蔽，像夜间熄灯的军委会事务处窗户。

四周没有什么值得瞩目的地方。从陈设和面积来看，这里是一间标准的多功能格，可以用作小规模商谈、研讨或是审讯。室内布置显然被林宇宣调整过，设置成最适合审讯的环境：人工光源，隐式通风，左右墙面是黯淡的镜子。审讯对象不受禁锢，但和审讯者之间隔着近乎完全透明的电子幕墙，靠近的审讯者一侧另有一层绝缘结构——如果幕墙那侧的人想要越界，就会在接触它的瞬间被烧焦在审讯者面前，询问程序随之自动结束。

荀尔风望向天花板角落，连接中央系统的监控指示灯并没有闪烁。

和所有军人工作时一样，林宇宣坐得很直，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搭成尖塔形，身体微微前倾，在荀尔风开始观察他和审讯室后依然目不瞬移。可惜他长了张英朗干净的脸，纯黑作训服和稍显蓬乱的头发让这位少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看上去更像个刚出训练室的阴郁少年。

“荀小姐，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口吻和刚才说出"停止动作，扔掉手里的东西，举起双臂"时一样："作为对象生命体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你为什么在非访问时间出现在生命中心，切断了体外生命培育箱的电源？"

荀尔风轻轻靠在椅背上，像是没听见他的发问。

"逮捕"和"押送"全程由林宇宣独立完成，问讯缺少安防或司法方在场，监控处于离线状态，他身前的桌面上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甚至记录工具，即使林宇宣亲眼目睹她携带武器切断培育箱电源、确认生命体各项指数归零，这样不规范的执行过程也会让一切证词失去效力。

除非这位曾起誓永远效忠联盟的少校不打算提交合法记录、汇报本次事件。

"那你呢，林少校？身为我丈夫的护卫官，你为什么会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并且在警报未触发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我的位置？"荀尔风皱起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审讯对象有权拒绝不合联盟规章的问讯，更何况你面对的是联盟文教会宣传教育司司长的女儿、管理委员会规划与发展司特别委员的配偶。"

念出一长串他人职务，她今晚第一次感到呼吸不畅。

"你不用装作认同自己的身份。"林宇宣还看着她，嘴唇边居然有苦笑意味一闪而逝，"我的随身记录仪会拍下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生命中心和这间审讯室，它们都会是有效的资料。至于我选择交出哪一部分、把它交给谁，取决于你如何表达。"

"违背联盟婚姻忠诚约定，非法入侵生命中心行凶，私联反抗军，你选择先陈述哪一件？"

荀尔风很耐心地听完他说话，缓缓摇了摇头："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证据确凿，收集我的陈述只是为了响应兼顾多方信息源的倡议，填补他们的脸面。"

她略微停顿，身体向前倾了些："你还有机会不遵守他们设定的规则。作为旁观者，我曾经真心实意地为你感到惋惜。"

年轻少校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又回复到原本的阴沉："我的提醒是，你可以调整态度，把这次陈述当作减轻未来处罚的机会。"

"对于是否认同自己的身份，你比我纠结多了。"荀尔风露出略带遗憾的微笑，"但是我的提议比你的更诚恳，希望你好好考虑，效力保留到破晓之前。"

她猝然站起身，正对着斜上方本该停止运行的摄像头仰起脸。左右墙面随着这个并不剧烈的动作轰然崩解，碎片往相同方向齐齐飞溅，铺出一道足以指示去路的痕迹。

电子幕墙不知什么时候被撤除了，林宇宣打开绝缘层，零星的银色碎片从脸颊边擦过，荀尔风已经踩着一地狼藉离开多功能格，消失在凭空产生的黑暗里。

不过她并没有走远，又或是故意让他听见了最后几个字：

去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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