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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最后十年,对中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十年。“八九风波”阴霾还未在华夏大地完全散去,北方邻邦又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严重影响了社会主义国家的自信。在这片土地上,姓“资”还是姓“社”的思想分裂,撕扯着改革向前的动力。还好,一位老人家的睿智讲话,让历经百年沧桑的东方巨轮重新驶回正确的航道。思想光辉所及之处,虽有背阴之地,但无论是天南还是地北、黑山还是白水,都焕发了生机,就像经历了雷雨的初夏森林,叶片与鸟鸣之间都洋溢着清新的气息。平阳乡虽偏处南方一隅,也发生了变化:往来蛇溪的船只更加频繁,运走竹编、茶叶、家禽牲畜,运来洗衣机、彩电等新玩意;吱嘎作响的木制吊脚楼变成了洋气的红砖房,在饭馆、酒馆、竹编店间冒出冲击着传统的卡厅、台球室、录像厅;平阳到蛇嘴的公路变成了沥青路,客车增加了班次,原来用手都数得过来的货车现在加上十只手指也数不过来了;西装、大背头、八字须,是卓豹的标配,如今又多了新物件——“大哥大”。“喂,我卓疤子,你哪位”的声音,像极了许文强带着小弟现身平阳场。五年间,向倦飞也变了。她离开了受过屈辱的平阳乡,在蛇嘴县城买了商品房,还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开门市买服装,只是一月半季回平阳乡一趟,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所以,他在年初,被调整到蛇嘴县委研究室当主任,在主要领导身边工作,仕途更进一步是指日可待的事。听闻这个消息,陈斌暗自心惊,心想凤凰毕竟是凤凰,终于还是飞了,怀孕事小,就怕舅母将他暗中经商分红的事抖出来。但他脸上很平静,挂着随时准备与人寒暄示意的笑容,就像风吹过湖面也荡不起一丝波澜。“听到我说话没有?”见陈斌不置可否,白娟便追问。“嗯。”陈斌回答得含糊其辞。“脸上还挂得住?”白娟有些恼怒,不只针对舅母戴绿帽的事,还针对陈斌对她的态度。自从进了县委,陈斌说话做事越来越沉稳,简直修炼到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地步。对白娟也一样,饶是白娟生气不已,陈斌依然稳如泰山,不愠不怒;白娟还是喜欢以前的陈斌,拌拌嘴、吵吵架都可以,至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心中不免升起丝丝隐忧:伯伯家的倒插门女婿就是这样,开始也像陈斌一样低眉顺眼,翅膀硬了,在糟糠之妻人老珠黄、她伯伯退居二线时,就飞到了叫“小三”的屋檐下。“就你知道?现在开放了,男欢女爱的事,谁还管得住?”“他可是你舅舅!她与疤子舅舅打得火热,孩子多半都是他的。卓门不幸啊,竟生出这对冤孽!”白娟越说越气,为舅舅卓三抱不平。“疤子舅舅是县政协常委,知名工商界人士,人脉广得很、能量大得很。他与舅母又没有明面上同居,舅母又没有与舅舅打脱离,面子还过得去。只要不把经商的事说出来,有什么理由说人家?”陈斌被逼出心里的想法。“你们卓家人思想真开放!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过了。该送礼就送礼,该吃酒就吃酒去。”“打你一巴掌还送个枣去。这个酒,你去吃反正我不去吃!”“你呀,还是单纯,不知官场险恶!弄得满城风雨,世人都知道我有个不守妇道的舅母,对我有哪点好?何况把舅母逼急了,把事情抖落出来,钻进书记耳朵里,正中别人下怀呢。当初答应舅母出来做生意,就应该承受这个结果。舅母八面玲珑心,不会把事情做绝的。她和疤子舅舅各取所需罢了。”“你呀,钻进‘官窑’里了。”“不往上爬,没人脉,凭能力,你能进县城二小?”白娟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只觉得脑中堂姐的阴影与远处的渔火一起晃荡着,似无形利刃,一刀紧一刀地剐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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