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小说网>毕业后的日子全部演员表 > 第1201章 一二零一（第3页）
第1201章 一二零一（第3页）
窑房里很热。
空气里带着泥土、木灰和高温后的味道。
架子上摆满半成品，有的还带着湿润光泽，有的已经上釉，等着进窑。
顾闻青站在拉坯机前。
双手沾满泥。
转盘缓缓旋转。
“泥今天状态不错。”
他说。
他五十九岁。
陶瓷专家。
跟泥打了三十多年交道。
“陶瓷不是烧出来的，是一步步养出来的。”
他说。
他年轻时学美术。
第一次进窑厂，是陪老师看瓷。
别人看花纹。
他盯着釉色看了半天。
同样的器型。
烧出来却不一样。
有的温润。
有的发闷。
“那时候觉得神奇。”
他说。
后来真学进去，才发现——
陶瓷最难的，不是画。
是控制。
泥料、水分、温度、收缩率、烧成气氛，每一步都影响结果。
“差一点，就全变。”
他说。
他拉坯的时候，很安静。
双手轻轻扶着泥。
转盘转动。
器型一点点长出来。
旁边学徒问：
“老师，为什么我总拉歪？”
顾闻青没抬头。
“手急了。”
他说。
“泥会记住你的力。”
这是他常说的话。
因为陶瓷很诚实。
手不稳。
它就歪。
心乱。
它也乱。
“做陶的人，先稳自己。”
他说。
他年轻的时候，也追完美。
一个杯口不圆，直接砸。
釉色差一点，也重来。
窑里碎过很多东西。
心疼得睡不着。
后来慢慢变了。
因为他发现——
陶瓷从来不保证结果。
“进窑之前，谁都不知道最后什么样。”
他说。
他最喜欢开窑。
那一刻像拆信。
等了很多天。
终于看见答案。
有惊喜。
也有失望。
“火有自己的脾气。”
他说。
傍晚。
窑温慢慢降下来。
顾闻青打开窑门。
热气缓缓散开。
里面一排陶器静静摆着。
他戴上手套。
一个一个拿出来。
学徒站旁边，特别紧张。
因为这一窑做了很久。
结果出来之前，谁都没底。
第一件。
正常。
第二件。
釉色很好。
第三件……
裂了。
学徒脸一下白了。
“老师，我是不是烧坏了？”
顾闻青看了一会儿。
摇头。
“不是坏。”
他把陶器转过来。
裂纹顺着釉面散开。
像一条自然纹理。
“挺好看。”
学徒愣住了。
顾闻青笑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他最怕裂。
觉得失败。
现在反而不急。
因为这些年——
他见过太多不按计划出现的东西。
有些瑕疵，最后反而成了特点。
“火会改你的想法。”
他说。
晚上。
工作室安静下来。
顾闻青坐在桌边修坯。
灯光落在陶土上。
很柔。
他忽然想起师父。
师父以前总说：
“陶瓷像做人。”
慢一点。
多一道工。
别急着进火。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因为很多东西——
太早求结果，反而容易裂。
窗外夜深了。
窑里的余温还在。
顾闻青洗干净手。
掌心还有泥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那些烧出来的器物。
有完整的。
有变形的。
也有带裂纹的。
可他一个都没扔。
因为他知道——
火走过之后，
每件东西，
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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