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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

齐允的意识很模糊，大概是到最后一刻，连近在咫尺的宫灯也看不清楚，朦胧模糊的在眼里燃着豆大的火焰。

他想起那一年的浮竹河边，他也是那样毫无生气的躺着，也盼着能一死了之了才好，可他的亭之还没有回宫，没有称帝，若是他死了，谁来护着他？

索性自己脱了盔甲，就在河边，将贯穿左肩的利箭左肩徒手拔出，血都染红了浮竹河边的草地。

齐允记得，太疼了，比当年那一剑还要疼，他几乎昏厥，扯着河边青草的手，硬生生揪落了好大片青草，连指甲盖都翻起，血肉模糊，冷汗大颗大颗的滑落，可他还是活下来了。

那么多年了，撑了那么多年，大概还是不行了，齐允想扯着嘴角笑一笑，却发现疼的连笑都不会了。

体温越来越低，意识也越来越昏沉，但奇怪的是，身体的感觉却依然存在，甚至疼痛被放大了好几倍，好冷，齐允躺在床上，无助的想。他想到了那年，为了救兰亭之而跳进的护城池，旁人在笑，容泉和锦葵在哭，兰亭之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他，齐允一言不发。

太疼了你知道吗兰亭之，太疼了。

护城河的水好冷，他现在就觉得有那么冷，像整个人又浸入了寒冬的池水，冰冷的池水像是毒蛇一样狠狠啃噬他的骨肉，刺痛到骨髓里，连血液也要被凝固。

他的心一如当时那样平静，齐允在想，是不是人之将死，所见的景象都让人绝望。

否则他怎么会看见那年的兰亭之，那样天真无邪的笑颜。

耳朵也听不真切，太刺耳了。

吵得叫人睡不着，要是这一次真的能沉沉睡去就好了，齐允闭着眼睛细细想，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呢？为他在寒冬腊月跳进冰冷刺骨的护城池，为他跪在裕鎏殿前，跪在南祁城楼下，为他铲除异己奉他为帝。

从跪迎他回宫，到最后看他稳坐龙椅。

为他遍体鳞伤落得一身病骨，为他与兄长反目成仇，为他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还有什么没做？

还没有娶到他。

“兰亭....”齐允小声的唤着，他们都走了，亭之，我只剩下你了。你在哪里？是不是在兰煜殿里追莺逐燕，还是在我亲手将你背上的陵幽尊台大杀四方好不快意。

意识越来越模糊，齐允在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就这样郁郁而终。

八苦的命格，万般不由人。

宫灯逐渐变暗，是齐允终于闭上眼睛睡去，他只觉得自己像沉溺进了海里，却听见有人推门大喊他。

“渊玉！！”

还真是烦人....齐允郁闷的想。

被人捏着鼻子强行将汤药灌进嘴里的滋味真不好受，你是在报复我吗？就像我救你那年，给你喂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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