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四面环山。我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老家的房子一打开窗户,迎面就是连绵的群山。春天初绿,夏天繁茂,秋天凋零,冬天整肃。
记得小时候我对山没有感觉,山嘛,抬头看就是。偶尔和朋友相约,围着山脚爬到山腰,听一些古怪的故事,唱着不成调的歌。到了初中,学了那句“山的那面是海”,我默默念着这句话,心里想的是:山的那面还是山。
长大后,我去外地读书。假期回来,对山的感觉就变成了烦躁,到了工作的前几年,简直是厌烦到不行。山,山,山,都是山,全是山,这该死的山。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被群山包围,明明并不拥挤,却整个身心都被束缚了。伸展不开,心生郁闷。
我想和山就是有关系。大山里的孩子,交通不便,早些时候和外界就是有壁。在经济发展的时候,大山成了原罪,难进难出,一代人站在家门口眺望山的边缘,望而兴叹。出得去吗?要去哪?能去哪?
是从什么时候,对山有了改观。
前几天,我坐在高铁的靠窗位置。穿梭在群山之间,攀缘前行。经历了一阵黑暗的山洞的时间,如同破晓般回到天光之处。那时候的山因为突然的变亮而多了分新意,我看着比邻的山,看着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曾变动的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开始相信山的力量。这力量不再是之前因阻隔的厌恶,而成了一种静谧强烈的动力。我第一次感受到山的力量,如同海水一般,滔滔不绝,向我涌来,卷起的并非浪花,而是我似有若无的泪水。是的看到那群山,我竟然感动想落泪。
那天是我决定和自己,周遭人事物和解之后的日子。当我决定放过自己时,山也放过了我。它不再只是笼罩空气,不再可恨,而是化作春水一般,呵护我那稀松平常的梦。它理解我,当我相信它的时候。
写到这里,眼眶又湿润了。想想自己辗转反侧,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傻逼日子,都是自设了重重阻碍。其实无所谓爱恨,只要学会放过自己。我的梦不会是幻想,而我要做的最先不是迈开步伐,而是真的能够带着自己一起走。
我相信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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