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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祥瑞吉言,哪容得下这等暮气沉沉之作?他想,嘉佑帝要不高兴了。果然,嘉佑帝面沉如水,说道:“此诗,不愧少年解元、吴中才子的名头。字里行间,锤字炼句的功夫,放眼今夜,也无几人能及。”王干炬心下稍松,可这口气还没吐完,便听见了那两个字——“只是……”听话听音,这个“只是”一出,就知道前边夸赞再多,也是虚言。“只是这诗中之气暮霭沉沉,秋意萧索,不见半点蓬勃朝气,更遑论报效朝廷、致君尧舜的襟怀。朕倒不知,我大乾盛世,明月朗照之下,竟使少年才子如此心若槁木。”王干炬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今晚“强迫”唐胤作诗,好像弄巧成拙了。如今嘉佑帝虽未直言怪罪,但不满之意已昭然若揭。他忍不住暗骂自己多事,赶紧躬身道:“陛下息怒,是臣孟浪了。臣本见其才,欲激其志,不想此人历年蹉跎,心气消磨至此,竟于御前作出这等衰飒之音,扫了陛下雅兴。臣荐人不明,扰了佳会,甘领责罚。”嘉佑帝瞥了王干炬一眼,神色稍缓。他自认是宽宏大量的君主,还不至于因此等小事迁怒臣子——尤其这臣子近来颇合他心意。“无妨,王爱卿不过是欲为朝廷发掘遗才……只是这‘才’若自身先已朽了,纵有文章惊海内,于国何益?”虽然最后有点瑕疵,但是总的来说,嘉佑三十九年中秋诗会,还是在一片祥和中圆满落幕了。回宫的龙辇在青石御道上平稳行进,辇中,嘉佑帝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唐胤的那几句诗。某种意义上来说,唐胤做到了今晚其他人都没做到的事,他给嘉佑帝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此子竟能三次落信(者所能为,实有宰辅之器局。为师闻之,心甚慰之。望你戒骄戒躁,多察实务,根基方得坚实。”“汝来信所问吴中举子唐胤之事,为师见字后,亦深为喟叹。其人才名,我亦有耳闻;其际遇之蹇,确属罕见。”“嘉佑三十五年春闱,数人朱卷浸水被毁,此亦是老夫喟叹之憾。是时,至公堂内人多气闷,遂有一人,嫌屋内浊热,未多思量,便推开了长窗,不期其时忽起一阵穿堂旋风,力道甚急,便有数份朱卷随风而起,落于廊下清水缸中。事出突然,众人抢救不及。”“事后,此人以“失于检点”请罪,罚俸半年。此番处置,并无不妥之处。”“此人仕途多舛若此,心气消磨,作诗寂寥,亦在情理之中。然科场之事,浩繁复杂,偶发之意外,未必尽为人力阴谋。吾辈衡文取士,但求公允于万一,然人力有时尽,天道幽微难测。此子之才若真,望其勿因际遇而终弃圣贤之道。你既留意此人,可多加劝慰开导。”“师高玉良字。”就高弘文的表述看,似乎只是一桩意外。但是王干炬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春闱阅卷之时,北京依旧寒风萧瑟,房内气息躁闷属实,可是,真的有人会因此去开窗吗?再者,高老师说,开窗的这位,事后主动请罪,按制罚了俸禄半年,半年俸禄就抵了数位举子的前途心血,真的公平吗?明天要去打探一下,这位罚俸的官,是哪位。想到这,王干炬收起高弘文的信,心事重重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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