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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九年四月初，漩涡水道。

第二代潜水钟在上次深潜后经过了全面升级——钟壳外层加厚了网状钨钢，观察窗全部换上了威尼斯新到的高纯度水晶，舱门密封垫换用了郑平新优化的树脂混合黑曜石配方，样品采集箱里多了一套专用的沉积物取样器。

这套取样器是郑平参考了石城人铜牌上的水动磨床原理设计的——用漩涡海流驱动一个小型螺旋钻头，钻头前端装了一个钨钢取样筒，能在热液喷口附近的沉积层中钻取软金样品，取样筒密封后由潜水钟带回母船。

方海没有亲自下潜——他的肩伤在春天湿冷的漩涡海雾中复发得厉害，赤脚医生换了新膏药，膏药里加了凯末尔岛的硫磺粉，贴上后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肩膀确实松快了些。

他把第三次深潜的指挥权交给了方云，郑平依然是下潜工匠。

石破军站在母船甲板上，开海号在漩涡外围负责警戒——小阿卜杜拉残部虽然被打散了，但漩涡海域的异常海流和火山活动已经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不排除有其他势力前来窥探。

潜水钟沿着导向索缓缓沉入墨黑色的深水。

深度超过一百丈时，水晶观察窗外再次出现了那片暗红色的地热光晕。

热液喷口区的海水温度比周围高出极多，潜水钟外壳的温度传感器显示钟壁外侧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郑平盯着温度计的指针，让母船放慢下降速度——下降太快会导致钟壁内外温差过大，网状钨钢外壳虽然耐高压，但急剧的热胀冷缩仍然可能在微观层面产生应力裂纹。

潜水钟稳稳地停在深水舱平台旁边。

方云和郑平依次从过渡舱爬出，穿着改良后的网状钨钢关节潜水服走向热液喷口区。

喷口区距离深水舱平台只有几十步，但这几十步走得极其艰难——热液喷口喷出的滚烫矿液与周围冷水混合后形成了一层扭曲的热水透镜，透过水晶观察窗看出去，所有的东西都在不规则地晃动变形，脚下的平台沉积层被地震震出了好几道裂缝，裂缝里冒着气泡。

石城人当年选择把深水舱建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建在喷口上方，显然就是为了避开这种极端不稳定的地形。

郑平找到了石城人铜牌上标注的软金采集点——一个被三块玄武岩石柱围起来的圆形凹坑，位于喷口区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平地上。

石城人在石柱上刻了楔形文字标注：“软金沉积层，厚度约三指，采集时慎勿搅动底层硫化物——硫化物下有高压气穴，一旦刺穿气穴，气体喷涌会将人冲离平台。”

郑平小心地将沉积物取样器的钻头对准凹坑中央，启动海流驱动螺旋钻头。

钻头缓慢地钻入沉积层，钨钢取样筒逐渐填满了灰色的软泥——软泥里夹杂着极薄的金黄色金属箔片，在潜水钟硫磺灯的照射下闪着幽幽的暗金色光。

那是石城人用来密封深水舱的同一种海渊软金。

取样筒装满后，郑平将筒口密封，锁入样品采集箱。

方云在深水舱舱门外检查了舱门密封状态——上次地震后舱门外层密封垫出现了几道极细微的裂纹，但里面两道密封槽仍然完好，舱内压力稳定，铜锌合金柜没有任何受损迹象。

石城人的三级阶梯式密封设计在极限深水压力下撑过了这么多年，又撑过了一次海底地震。

潜水钟开始回收。

钢缆在绞车上转动，网状钨钢传动轮发出低沉的啮合声。

深度从数百丈降到百余丈，从百余丈降到数十丈，水晶观察窗外的海水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阳光正在穿透海水照下来。

当潜水钟冲出水面时，母船甲板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郑平从舱门里探出头，手里举着密封好的样品采集箱。

“软金样品采集完成。

深水舱柜体完好。

石城人的密封垫配方——我们拿到最后一味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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