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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修铁路的走了,但字要是写连了,就认不明白了。他这好几个月应该说锻炼得不错了,有时一到公开场合,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魏金山当官时的那些做派。他那天也是,双脚似合不合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张写满字的纸,那是曹树林下午给他写的讲话稿。他上身微微前倾,面颊由左到右朝着会场的人们移动着,浓眉下的大眼珠子把会场扫了一遍,用力地擤了两把清鼻涕又咳嗽两声才说:“社员们注意老乡们,公社大官们要咱们过大年,咱们就得过,打扑克时你不知道啊,这大王就得管小王,尖子就能管老k,人家咋说,咱就得咋办,到时候谁都甭给我来那棱根儿棱,我也是没办法,搁你们谁都得这么整,你不整,就得挨整。不把你整个猴拉稀都不算完。我琢磨着再大搞几年就不用这么整天猫腰瓦腚地干了。到了那时就成天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拧烧酒壶子顿顿猪肉炖粉条子还吃大白面包子抽好蛤蟆烟。”赵大嚷嚷讲着话,人们都仄楞着耳朵听着,只是靠近前排那几个不时地用衣袖子擦着脸,因为他们的面孔都在赵大嚷嚷唾沫星子的有效射程之内。赵大嚷嚷话说得没啥文化,但说得在理,漠北村的人是最讲理的,他们有一句口头禅,就是:“这事要搁你咋着?”这一顿没头没脑的话,着实让坐着站着倚着靠着的社员们兴奋起来,人群里还有人接下音嚷了句“没说上媳妇打光棍的还给说个媳妇!”赵大嚷嚷突然想起手中还有个讲话稿,于是抬手举起稿子在昏黄的马灯下念了起来。灯光不亮,字迹不很清楚,曹树林写的字又潦草,赵大嚷嚷念得很吃力,“我们大会战要苦干实干加二十三干!”曹树林在旁边急了,把两只手拢成喇叭状,压低声音喊:“巧,是巧!”赵大嚷嚷是听见了,所以接着说:“怎么是二十三干呢?十分的干劲,十分的巧劲,还有三分,上级要我们留有余地!”社员们用力地拍着巴掌,觉得赵大嚷嚷讲得好。翠花婶坐在人群中,不时地抬头瞅瞅唾沫星子乱飞的赵大嚷嚷,瞅着那张可望而不可及的脸,那张既熟悉又生疏的脸,而那张脸险些就和她的脸挨到了一起,她抬头望了望又低下了头。她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但她是有情有意有追求有向往的女人,是一个生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少妇,是一个感情丰富的鲜灵灵的女人。她心想,真要是有那样的时候就好了,愿意和谁搞对象就和谁搞对象,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赵大嚷嚷看会场上的人群没有什么反对的表现也就宣布散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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