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节令不饶人。
春困说来就来,下午开始,蛐蛐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筋骨似的,软绵绵没精神。
母亲坐在旁边,又开始唠叨她的老故事。
说她母亲十六岁就生了她,十八岁又生了个男孩,结果那男孩没活下来。
几个孩子里,最后就活了她和舅舅两个。
蛐蛐本来想好好听听,这些事太唏嘘了,搁平时她能听进去。
可今天眼皮直打架,脑子像泡了水,只听了几句就扛不住了。
她起身去修车行。
小电动车的后胎果然老了,师傅拿起来瞅了瞅:“磨破了,得换新的。”
蛐蛐叹了口气——人也老,车也老,都到了该换零件的年纪。
只不过车换胎容易,人换零件就麻烦了。
修好车胎,师傅收了五块钱。
蛐蛐付钱的时候心里还感慨了一下——这年头,纸片子都有人抢着捡,三瓜两枣都是钱,这师傅没多要,算是有良心了。
想起上次去裁缝铺,扎个裤边十块,裁个袖子二十起步,要价跟开海口似的,吓得蛐蛐再也没敢踏进那种地方。
回到父母家,蛐蛐拆了盒益生菌粉。
她和母亲都懒得调水,直接干吃,粉末糊了一嘴,俩人互相看着笑。
接着又拆一盒益生菌牙膏粉,盖子死活打不开。
蛐蛐抠了半天,指甲都快断了,递给母亲。
母亲也抠了半天,又拿剪刀撬,还是没戏。
最后传给父亲,父亲拧着盖子转了几圈,也没开,起身去卧室床底下翻工具箱。
蛐蛐和母亲对视一眼,等着看老爷子大显身手。
过了一会儿,父亲出来了,盖子已经开了。
“你怎么打开的?”
母亲问。
“正准备撬呢,发现能拧开。”
父亲把牙膏粉递过来,面无表情。
蛐蛐接过盖子一看,恍然大悟——这是拧盖,她一直当酸奶盒那种撕拉盖来处理,又是抠又是撬,折腾半天,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惯常思维,真是害人不浅。
脑子一僵,十根手指头跟着白忙活。
蛐蛐和母亲对视一眼,乐呵了半天。
还是老头子聪明,不服不行。
蛐蛐又灌了一大杯梨水,喝得肚子圆滚滚的,准备打道回府。
母亲赶紧张罗着装吃的,把酸菜炖肉往袋子里塞。
“你明天就不用做饭了。”
母亲劝得理直气壮,好像少做一顿饭就是人生一大胜利。
蛐蛐其实不太想吃,但酸菜做得还行,也就没再推。
今天是清明节。
父亲一早跟二儿子、孙子去上坟,来回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回来后,父亲坐在小凳子上抽烟,裤腿上沾满了坟边草地里的小毛毛。
“以前没这么累,现在真是不行了。”
他吐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蛐蛐本来也想去,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闺女,还是别去了。
结果现在后悔得不行。
“不去也没事。”
母亲在旁边安慰。
“主要是得上柱香,让老人保佑保佑我。”
蛐蛐嘟囔着,“咱家主坟是不是有点问题?要不然我怎么成这样了?”
母亲张了张嘴:“你自己就……”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怕蛐蛐不高兴。
蛐蛐接了一句:“那人家我大爹家小芸姐怎么过得挺好的。
退休了还有人请去工作。”
母亲没接话。
蛐蛐也没再说。
有些事,说多了都是命,说少了又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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