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沉沉地压在绥阳城头。
城外连绵的军帐中,灯火在呼啸的寒风中明灭不定,犹如挣扎的困兽。
军帐内,韩祈骁伏案而坐,玄铁护腕与案几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明黄与墨黑交错的军纹文书堆迭如山,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墨迹在最新一份军报上洇开,凝成一个冰冷的黑点。
他掷下狼毫笔,指节重重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连日军务繁杂,绥阳初定,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勒得他心头躁郁难平。
脚步声自帐外传来,亲卫统领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三殿下,陈太医求见。”
韩祈骁抬眸,眉锋微不可察地一动:“昭华殿?”
“是。”
陈太医被带进帐来,深秋的寒气随之卷入。
他俯身行礼时,官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惧怕。
“说。”
韩祈骁语气简明,不带丝毫情绪。
陈太医垂目回道:“姑娘现在已经清醒,但方嬷嬷转述,仍隔三差五咳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谨慎:“臣诊其脉,惊惧伤肝,思虑伤脾,兼之殿宇深锁,地气沉滞,不见天光,以致心脉郁结。
若长此以往,恐非药石之力所能及。”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陈太医微抬眼,试探着补充:“为今之计,除汤药调理外……务必使其心胸开阔。
若能在白日里出去走走,晒些日光,对病情大有裨益。”
韩祈骁指尖轻敲案角,节奏平稳,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白日外出?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皇城初定不足半月,表面平静下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前朝公主,一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或彻底沦为玩物的象征,如果在白日被人撞见他的亲卫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女人招摇过市——
简直是授人以柄。
“白日不行。”
他斩钉截铁,声音冷硬如铁。
,种混合着悲怆与恨意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无声翻涌。
她能站在这里,源于一句精心算计的真话。
那日陈太医复诊,她适时虚弱提出:“殿中阴湿、气味浊重,我胸闷不已,想去外殿或回廊透气,不然针灸调息恐怕难尽其效。”
她将外出的渴望,包装成配合治疗的必要条件。
如今,终于赢得了这每日半个时辰的宝贵时间,来到了玉佩刻字所指的“西楼”
——摘星楼。
“花开东阙,月照西楼。”
玉佩上的刻字,在她心中默念过千遍。
东阙?东边的宫阙殿宇无数,名花异草更是寻常,范围太广,如同大海捞针。
但“西楼”
,整座皇宫,能被称为“西楼”
的建筑,只有这座能鸟瞰整座皇城的摘星楼。
这是她来到摘星楼的第三夜。
前两夜一无所获,只记得靠西窗有块地砖,触感异常光滑沁凉。
今夜月明,楼内宫灯也已点燃。
她佯装四处凭吊,实则已将角落搜寻殆尽。
就在心沉之际,目光无意扫过那块熟悉的地砖——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在明月清辉与宫灯暖光的交织下,那砖面竟泛出一种独特的、隐隐流动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石砖吞没光线的质感截然不同!
“月照西楼”
,她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劈过,月照……即为光影!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面上的哀戚与麻木,甚至故意轻咳两声,掩饰瞬间急促的呼吸。
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砖石反射出的光斑,看着它逸起,攀上雕花木窗,在棂格间投下错落影迹。
她抚着胸口,气息微喘地对方嬷嬷道:“嬷嬷,楼内……气闷,可否开窗?
方嬷嬷审视她一眼,终究示意仆妇推窗。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窗洞开,月光与灯光更加汹涌地涌入。
那经由地砖反射、再被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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