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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第1页）

1994年，冬天腊月，临近过年。

我家住在村里偏北的方位，所在的巷子一共住了5户人家，我家在中间。这天母亲坐在门前做针线活儿，我在旁边自己玩耍。我抬头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衣衫褴褛且风尘仆仆，齐肩的黑发又脏又乱，脸上也脏的黑黝黝的，背着一个农村装化肥用的袋子。我推了推母亲，说：“妈，妈，你快看，那边来个要饭的傻妇女。”

母亲忙乱的双手放缓下来，仔细的盯着来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声说：“傻闺女哎，那是嫩爹。”

母亲话音刚落，来人就快到面前了，他看到我和母亲，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尤其明显。母亲站起来迎接，我躲到旁边继续观察。母亲面对此情此景，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叹口气，问他饿不饿。那个年代的农民工挣钱很难，外出打工不仅被人瞧不起，而且干着最重的体力活，拿着特别低的工资。母亲看着父亲，对他遭遇的苦难已然心知肚明，起身去厨房做饭。

我一直观察着父亲，不敢上前搭话。父亲注意到我，转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抓出来一把糖放到我手里，说：“我闺女今年长高不少，也胖了不少。”我接过糖，依然没说话。父亲摸着我的头，笑了笑。

父亲吃完饭，便去理发洗澡，回来时已经晚上了。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我走到厨房，悄悄的问她：“这个人今天住咱家吗？他今天不走吗？”母亲笑着说：“他是嫩爹，这就是他的家，当然住这儿了，不然上哪儿去。”

昏暗的煤油灯光，映出了父亲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我已经不排斥他了，父亲抱起我转了一个圈，笑的非常开心。母亲小心翼翼的问父亲，这次出门打工带回来多少钱，父亲的脸阴沉下来。他们当时说的话，我没有很懂。还是最近我重新和母亲提起这件事时，才知道。

父亲当时没有带回来一分钱。他当年是去西山煤矿挖煤，辛辛苦苦一年，老板一分钱也没给，他身无分文，好几个月都没钱理发。那里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他还是穿着单鞋，单鞋也磨破了，脚趾头和脚后跟穿过袜子和鞋子，暴露在空气中。他只有一双袜子，因为太冷了，袜子没法下脚，他就一直穿着，他后来还自嘲说：“这袜子穿的，脱下来能立住。”他只带了一个被子，冷的实在睡不着了，便和工友合铺，因此还沾上了一身虱子。

最后，眼瞅着要过年了，要钱无望，父亲又想念家里的三个孩子。他步行着到百里之外，找到一个做保安的远房亲戚，借了20块钱，买了车票回来。他把剩下的钱都买了糖，又走了30里才到家。

我记不清那个年是怎么过的，但是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压力是大人的。那一年我4岁，便懵懂的知道，家里要有爸爸有妈妈，才是一个完整的家。教育学上一般认为，小孩大约是到6岁左右才会有家庭的概念，因此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特别喜欢玩过家家，扮演爸爸妈妈。这一点，我的心理应该是启蒙早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因为某件事问母亲：“你娘家这么远，你是怎么认识俺爸的？咋能嫁这么远？”母亲说是媒人介绍的，不然一辈子也不可能认识我父亲。

通过父母的婚姻，我第一次了解相亲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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