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嗓音低沉沙哑,问她:“稚陵。
我最爱的人是你,——你最爱的人是谁?”
她捂着眼睛,生怕泪流下来,于是故意说道:“我第一爱我自己。”
“第二呢?”
“我爹娘,我哥哥。”
“第三呢?”
“还是我爹娘。”
他不甘心地追问下去,问到了二三十个,姓名逐渐陌生,终于忍不住,不甘心地问:“那……我和煌儿呢?”
她从指缝里看他,神情晦暗而又痛苦,她忍不住大声说:“即墨浔!
你明知故问!”
像是酒劲儿上头了,她头疼起来,语无伦次,委屈控诉说:“我那么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不懂,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说什么倘使能重来一次……重来一次你不过是希望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就能再次拥有我,死心塌地地爱你,卑微可怜地爱你而已,继续做你那个倒霉的‘贤妃’是么?继续那么卑微又小心地活着是吗?继续被受你的欺负是吗?……我若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了无挂碍,心安理得了?是不是不再愧疚,不再悔恨了?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可以拿捏住我了?反正我喜欢你,是不是?”
她愈说愈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积压心底的委屈决堤一般泻出,她泪眼零零,哇的一声哭了:“说的好像我就得到过你‘完整的爱’一样——没有,根本没有。
就算重来,我不会选你,就算重来一万次,我都不会选你!
……”
她说罢,呼吸剧烈起伏着,便要把他手里的琥珀杯抢回来,怎知他死死握着那只琥珀杯,遽然打翻,鲜红的液体流了满舱,良久无言静默。
原来她这样想……。
鲜红的液体像殷殷鲜血,覆满手背,她愣了愣,看着他满手鲜红,睁大了乌浓
,只需要洗去她关于他的记忆。
倘使对她来说,他只意味着痛苦,忘记他,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即墨浔的目光一瞬不瞬注视她。
“你这么想忘了我?”
他轻声说,呼吸出的热息,像一片极轻的羽毛,刮在她脸庞上。
稚陵不语,颓然地靠在了船壁上,目光微微上仰,看到了船舱外满天繁星,三月春夜里,江风微冷,吹在脸上,依稀有几分寒意。
她分不清是不是想忘了他。
大千世界,十丈软红,她始终觉得一草一木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过往亦是,回忆亦是。
她既然全都记起来了,——刻意遗忘,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做法。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却听到即墨浔嗓音低哑微颤:“可我终究舍不得让你忘了我。”
稚陵愣愣地抬起眼看着光影里即墨浔的脸,烛光覆在他的侧脸上,橙黄的光晕,像是一场骤燃滚烫的大火。
将醉未醉之际,只恍觉头重脚轻,稚陵撑了一把额头,脑海里清明不再,混沌一片,思绪交错,却猛地被即墨浔修长双手捧住了脸庞。
近在咫尺,他湛黑的狭长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她,嗓音哑得厉害,低回得像一段风:“当年在奈何桥上……为什么不要我替你续命,为什么……不愿意回头?为什么?”
修长的手指上,嵌黑玉的银戒指硌在脸上,触感真实,避无可避。
稚陵恍惚间觉得泪眼朦胧,缓缓说:“你是天下之主,如何呢?我也是我爹娘和哥哥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从来不要讨好任何人,从来不要看别人的脸色活着,我后来沦落成那样卑微,失去自尊,根本不再是我自己了。
……我宁可选一个未知的将来,我也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日子,不想连生和死,都被人掌控在手心里。
倘若我回头了,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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