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流光林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正好。
顾长生靠着老树站起来,拍掉袍角的草屑,一眼就看见了顾云初身边那个银发少年。
他微微怔了一瞬。然后看向顾云初。这位是?
月华也在打量他。
以一种审视的、直觉的、带着领地意识的警惕。他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识挡在顾云初和顾长生中间,抬起下巴看着顾长生。你是谁?
顾长生。对方笑了笑,跟着你这位顾道友从太初宗一路过来的。
月华回头看了顾云初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问、有不安,还有一丝他努力压着、但还是从眼角泄露出来的紧张。
他在流光林里待了这些日子,小时候的记忆在慢慢回来,可外面多了什么人,他还没完全适应。
顾云初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再说。
剑光划破暮色。回到太初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山门两侧的灯笼都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沿着主道一路铺到正殿前面。有弟子在院子里说话,有笑声从厨房方向传出来。
顾云初落在山门口,月华紧跟着落地。
他站在山门前仰头看那块匾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像是把什么东西在心里安放好了,迈步走了进去。
正殿的灯还亮着。
顾云初推门走进去,陆砚正在案前整理文书,抬头看见她松了口气。
回来了?这位……他的目光落在月华身上,微微一顿。
月华。顾云初说,以后他住太初宗。
陆砚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客房了。
正殿里安静下来。
顾云初在长案后面坐下,月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长生坐在门口的位置,离两人都有一段距离,像是刻意留出的空间。
月华看着顾云初,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有一种终于可以开口问的认真。
云初,你是专门去流光林找我的吗?
顾云初沉默了几息。是,也不是。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压了很久的话,忽然有了一种可以开口的重量。
我是去流光林找你姑姑还玉佩。然后再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要去天道盟。
月华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天道盟?
为什么?
顾云初转过头看着他。她看到他那双眼眸里有不安在慢慢弥漫开来。
她开口说了那个名字。夜宸,以前的大师兄,现在是我的道侣,他失踪了。最后一条线索指向天道盟。他飞升之后,被天道盟的人带走了。
正殿里安静了很久。月华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那两个字钉住了。……道侣?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消散后你经历了好多……
他曾是陪在她身边最久的那一个。可后来有别人走进了她的生命。
你喜欢他吗?月华问。
顾云初看着他的眼睛。他是我道侣。
月华低着头,没有再问。他的银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眸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可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那……他在哪?我们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顾云初看着他。
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
月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轻轻地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层湿意。
我好想你。
顾云初抬起手,覆在他银白的发顶上。我也想你。
他们在正殿里安静地靠在一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顾长生坐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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