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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绘月在家里连吃带喝,又大睡一觉,已经上了《七嘴八舌报》,众人皆知,此报虽爱胡说八道,但往往又不是浮萍无根之事,总是有迹可寻,这位葛老爷一出场,大家在作呕之余,也很想知道此倒霉蛋是谁。再加上官府年下开放柜坊,可以随意关扑,就有人以脱裤子为赌注,输了的当众脱裤,以证明自己并不是葛老爷。而这两人之所以闹到书讼摊上,就是因为高大的那位赌客和人关扑,赢了之后要脱人裤子,输家没有当众脱裤的经验,扭扭捏捏,不愿行动,高大男子上前帮忙——提着凳子恫吓输家脱。一来二去,不知怎么打了起来,矮小的这位男子属实倒霉,买了一捆柳条路过,让人误伤,把裤子给扒拉下来了。众人一看,倒也是个有蛋之士,只是雀儿小的过了份。矮小男子也是在母亲的悉心呵护下长大,一贯十分体面,哪曾想会遭遇这等难堪场景,简直羞愤欲死,只恨母亲没在身边,不能躲到母亲的羽翼下去。再听到大家的嗤笑之声,他自认再也无颜见人,尤其是家中太太,得了这个机会,也必定要开溜,于是扭着这位始作俑者就要同归于尽。高大男子不愿意陪这只小鸡崽子赴死,又受了小鸡崽子污言秽语的攻击,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只能来这里,请庆九阳调停一二。庆九阳无声一叹,暗骂一声谢舟。一张破小报,不知道惹出多少是非来,把京都搅的乌烟瘴气,真是位正宗的害群之马,搅屎之棍。宋绘月是个小娘子,不便在这里听鸟和蛋一类的话,和银霄往茶坊而去,顺道又买了两套新油的桃符。茶坊中热闹非凡,一楼已经是小报的天下,各位大丈夫点上一杯茶,手拿一张小报,便能指点江山,看破乾坤。一人一手端茶,一手看报,啧啧两声:“王匡居然在牢里吊死了,也是,冶场这么大的事,搞不好是要千刀万剐的,还是吊死了舒服。”另一人道:“知府好像也死了,泽州这个地方是烂透了,还有泽州的帅司,听说是个死要钱的货色,当年在京都里就出过大案,后来还继续当官。”“这是要杀晋王,这些人都是替罪羊罢了。”“杀晋王?晋王有什么可杀的,孤家寡人一个,朝堂上难道能插上半句话?”京都中人,最爱品评朝政,各个都仿佛是常年在各大官员床底下出入,知晓各种阴私。又各个都十分有才,不仅能够评判朝局,言谈间还能在朝堂上纵横捭阖,为张相爷出谋划策。然而又全都怀才不遇,至今也未能在张相爷面前露脸。宋绘月都不敢这么吹牛,见从泽州来的三个农妇在端茶倒水擦桌子,便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此时还早,二楼还没到热闹的时候,妓子们还在酣睡,灯油燃尽,椅子都打翻横放在桌子上,是繁华落幕之景。越过二楼便是直入赌房的梯子,靠近梯子转角处便是她常坐着吃喝的济楚阁。她站在门口,就听到屋子里铁珍珊正嗓门粗犷的和人叙旧。“他娘的还是京都带劲,要不怎么都说劫就劫皇纲,睡就睡娘娘,甭管咱们在山沟沟里怎么无法无天,都没有这里享受的痛快!”铁珍珊的旧友说起话来倒是和风细雨:“我看你是想睡晋王,真是色胆包天。”“你不色,昨天夜里白嫖的人是狗。”“我没嫖,我是脱了衣裳给小娘看我身上的花绣,我没收她看花绣的钱就不错了。”“放你娘的花狗屁!”“阿弥陀佛,粗鄙之言,不堪入耳,佛祖法力无边,不日就要让你们舌头生疮。”“秃驴,少吓唬我,佛祖连天下人的死活都不管,还他娘的管我们说什么?”“铁当家这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宋绘月正听着里头的妙语,刘琴轻轻走了过来,低声道:“大娘子,这边坐吧。”“是铁娘子的朋友?”宋绘月跟了上去。“是,都是来京都过年的,”刘琴边走边道,“一个叫童鹏、一个叫白鱼,还有一个是头陀,穿件粪扫衣,叫做天心,酒肉都不忌。”两人走了没几步,楼下忽然有人走了上来。来者是个鬼鬼祟祟的男子,戴着帷帽,裹着件皂色披风,大白天穿的和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藏头缩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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