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望着贾琅清冷的侧脸,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发颤,却终究压下了杀伐决断的戾气。
明知文官染军是大忌,明知边关兵权是镇国根本,帝王堵上朝野非议,赌上皇权安稳,赌上制衡之道,如了贾琅的意。
当然,也是因为贾琅拿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少,且从不居功,再加上这两份地图,确实值得帝王赌一把。
朱笔落,圣旨下
准,撤和亲议案,授贾琅西北经略使一职,总领西北三镇军务,节制边关五万兵马。
圣旨宣读之际,金銮殿鸦雀无声。
文臣哗然,武将惊疑。
太傅出列谏言,文臣掌兵祸乱朝纲、动摇国本,宗室王公联名上奏,痛斥贾琅狼子野心、恃宠谋权,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龙椅之上,帝王摩挲着鎏金扶手,俊美面容覆着一层淡漠寒霜,居高临下扫过满朝谏臣,声音清冽冷硬,不容置喙。
“朕意已决,再有谏言此事者,贬黜出京。”
一言定乾坤。
贾琅迈步上前,躬身垂首,声音铿锵凛冽,字字郑重,“臣此生,必不负陛下,不负山河。”
三日后,贾琅辞别京城,奔赴西北。
帝王亲送至城门,该嘱托的已经反复说了好几遍,只亲手将一枚贴身佩戴的龙纹玉佩塞入他掌心,可调动边关暗线。
“活着回来……”
贾琅默默握紧玉佩,勒马转身,一袭黑衣策马奔赴万里黄沙,烟尘滚滚遮断皇城宫阙,扛起了帝王倾尽天下的信任。
边关虽不比朝堂阴险诡谲、唇枪舌剑杀人于无形,却实实在在用人命去拼!
时值深秋,西北朔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砸下,割得人脸颊生疼,白日黄沙蔽日不见天光,入夜霜雪骤降,苦寒浸透筋骨。
贾琅昼夜兼程赶路半月,抵达西北镇西大营时,一身玄衣蒙满灰土,指尖冻得青紫,早已没了文臣的清贵温润模样。
军营之中,戾气丛生,暗流汹涌。
边关三军老将皆出身武将世家,世代戍边,素来和文臣不对付,更何况贾琅是世家权贵之流,愈发不喜了。
看不见的抵触,铺天盖地压来。
贾琅褪去文臣儒雅,行动简单粗暴,直接与普通士卒同吃糙麦冷饭,共卧寒地营帐,亲赴最前线隘口驻守,安抚流离边关百姓,收拢军心民心。
士卒见这位京城来的文臣主帅,不惧黄沙苦寒、不惧刀刃箭雨、不摆官威、不徇私情,不少将士彻底归心。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亦是风雨飘摇。
弹劾贾琅的奏折堆满御案,宗室亲王联名谏言帝王昏宠佞臣、废祖制乱军政,甚至有官员跪地死谏。
帝王褪去所有温和,铁腕手段镇压朝野动荡,甚至贬黜了六位谏言朝臣,软禁了两位牵头宗室王爷。
不眠不休梳理粮草,调拨军械药材快马送往西北,清除京中暗线,斩断朝堂伸向边关的黑手,最大限度的守住了后方。
帝王反复翻看西北军情,指尖抚过舆图上西北疆域,即使有了邻疆域战略详图,也依旧夜夜难眠。
西北沙场之上,贾琅不负君恩,不负圣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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