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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雨淅淅沥沥得下着。雨丝又长又细，打着青砖，打着红瓦，打着祈年殿的琉璃顶。声音清脆而短促，伴着夜行宫人的折竹声，格外惹人心疼。

竹断人不知。

一丝丝浓醇的酒香却不知从殿内何处渗了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但却直直地渗出了宫门，飘进了士兵的鼻子里。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宫门守卫也忍不住左右顾盼起来。

这是果子酒打翻了的味道。

殿内的案几上一片狼藉，翠色的青花瓷碎片摔了满地，倒影吸食着暗暗的烛光。一片一片地扎入跪在地上那人的膝盖，直刺入骨却未得见一声呻吟。

"宿安，认罪吧。”那人面前立着一位俏丽的宫人，满头的宝珠玉钗，只不见光，暗暗的。“我怎会。″他轻轻启唇，梦呓般的话语随风入耳，带着血腥味。

“你不再是淮阳侯了。他若回来了，也定会杀你。死在我手上，岂不比死在他手上好过？″

半晌无音。

大殿静寞着，岁月的铁锈味顺着三月的冷风侵入了五脏六肺，又腥又呛。混上了果子酒的香甜味，却别有一番梦境般的残酷肃杀。

一身华服陈景元红了眼眶，暗暗的灯光照着，宿安看清了她的眼睛有点肿，想是已哭了整整一宿。

"这一身很适合你。″谢宿安痴痴地望着这着这一袭绣着龙凤呈祥华服的陈景元。

"这一身的红，瞧着怪喜庆，定是瞧你穿着好看他才许给你的。你若哭肿了眼，便不好看了，他过几日回来，不喜欢你怎么办。”

“他若真有哪天不喜欢我了，我便与你今日是一个下场。″陈景元收了眼泪，苦笑着。

陈景元从一片狼藉中上拾起一空盏，泼去残酒，命身旁的宫女重新斟了一盏果子酒。

谢宿安望着望着便笑了。“这也不是什么琼浆玉露，野酿的果子酒罢了，就这样的一杯酒，你便想打发我走？″

"饮这一杯酒，便安心走吧。"

"酒要满，茶要半啊。″谢宿安感慨到"皇后娘娘您这是要敬我呢。”

陈景元似是不安地看了看殿外"宫女们这会儿可能要准备好了。你若是不饮着一杯酒，想要落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吗？"

"用麻布袋蒙着，被一群宫女用竹棍乱棍打死。这才是他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你忘了，你我同日而生。这一场好戏是我的生辰礼，也未必不是你的。”谢宿安冷笑道。“景元，听我一句劝。这场风波过后，便找个机会逃出这深宫大院。你我皆不是富贵命。″

"命里三尺，终难求一丈。″

说完这句，他便接过那满满一盏果子酒，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景元，遂一饮而尽。

果子酒香醇可口，是儿时的味道。甜美的果子酒混着唇齿中的鲜血流向五脏六腑，暖了胃却也凉了心。

昏昏沉沉中谢宿安好像看到了儿时的楚彻踏着青石板欢快地向他走来。年幼的楚彻伸出手，好像想要拉他一把。

小屁孩，你怎么拉得动我啊。谢宿安气的想笑，在回忆中消散了最后一丝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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