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变成了花。
屋内锅里浓郁的南瓜汤正咕咕冒着泡,蓝色的大猫悬浮在空中懒洋洋地摇晃尾巴,墙角的蘑菇头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然后咕噜一下滚到另一个角落。
不小心松了手,羽毛笔便扑哧飞向屋顶。我伏下身,将头抵在手肘处,是控制不住的难过。
我想奶奶了。
夹着风信子的信笺从指尖散落,斑斓的记忆被装进泡泡里一个个从墙体冒出。我知道那里面装着是我和奶奶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上,被爱着的屋子是有生命的。
而它在安慰我。
于是,
我看见一个小小的我枕在奶奶的膝盖上,藤椅一摇一晃,屋外叽叽喳喳的小鸟在新芽尖觅食。
我看见第一次泡紫藤花茶时双颊上不小心沾到的紫色花汁,晕染开的灿烂笑容以及奶奶眼角起飞的皱纹。
我看见阳光倾洒而下,长大了的我拿下桦木架上的书后的转头望向酣睡的奶奶,小心地拈起滑落的薄被。
……
晶莹的泪水涌出,霎那间,泡泡破碎,斑斓的记忆如潮退去,只留下苍白的底色。
奶奶她走了,悄无声息地。
我走过满山遍野,满心害怕是贪玩的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把自己遗忘在山林里。
可在一个狭窄的山涧里,一具白骨躺在茵茵绿意上,胸腔里是破骨而出的簇簇野花,热烈而灿烂的生命在这具迟暮的躯体中野蛮生长。
而白骨手边正是奶奶从不离身的啄木鸟拐杖。
原来,奶奶是真的,离开了。
我突然明白了奶奶曾摸着我的头笑着对我说的话。
她说:
“茵茵,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不要找我。”
我执拗的问到
“为什么不能呢”
奶奶只是笑着,良久她才轻轻念到
“因为那是一个生命所能最后独享的快乐,
我将在安宁中回顾一生的记忆。”
奶奶的面容模糊在夕阳余晖下,她留给了我最后一句话:
那是一种和解。
以及
茵茵,我一直都在。
一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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