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拉了一根线,吊着大灯泡,显然是这几天紧急应付,临时拉的,夜风一吹,灯泡摇摇晃晃,照在地上,明灭不定。
就如我此刻的心。
“三天前晕倒在地里,等我赶到喊人帮忙送去县城医院,就已经……”
“医生说过劳死,你也看见了,瘦成那个样子,昨儿个扒光了穿寿衣的时候,能数出几根排骨……”
又是过劳死……我吸了口气,努力的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疼。
“姐姐……”
一道怯弱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我身子一僵,侧头去看。
站在我身边的人还没有我蹲地上高,一身不合体的宽大的衣衫,歪歪斜斜,还粘了许多乌黑的东西。
我二伯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才五岁。
“芽儿,”抬手去摸她的脸,圆圆的软软的,当然也是脏兮兮的,“芽儿。”
光是喊了两声,就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侯芽芽睁着又大又黑的眼睛看我,然后默默的往我身上靠,两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轻声呼呼道:“不痛,不哭……”
我一下子就落了泪。
才五岁就成了孤儿,芽儿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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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訾睁开眼睛,昏昏暗暗的光线令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身体有些酸涩,头也涨疼得厉害,不是没有这样昏沉过,只是很少一觉醒来这样难受的,挣扎着坐起身。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处于什么状态。
从休假回来他没再回老宅,而是在h市买的一栋私人公寓住下了。
三天了,那个人先是离开老宅,再是离开h市……
集团因为李颀的接手,他的确轻松了不是,肩头的担子轻了,可是,李訾瘫坐在沙发上,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了,胸闷的难受,每天都要靠吞咽下两颗镇痛药才算舒缓了。
李颀来的时候,天空一片阴蒙蒙的。
李訾站在窗前,俯瞰整个城市,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老李,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要拿身体气我……”
两父子继那日在会所匆忙一见,之后再无碰面。
因为,李訾不想见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沉默的氛围很压抑,比起李訾的冷淡态度,李颀几乎是祈求的姿态,走到他面前。
“老李,沈夏雨说,在生死面前,情爱什么的都是狗屁……”蓦然有些哽咽,李颀闭上眼睛,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而对于一个罹患癌症的人来说,痛疼如毒,爱情是最好的麻醉药……止痛剂……”
李訾只是瞪着他的脸,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抽搐般颤栗。
或许是这一刻,气氛笼上了一层悲哀,压在各自心头,沉痛如剜肉之后,不再尖锐。
“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李颀说这句话时已经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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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最冲动的事情,不是一腔热血的要嫁给李颀,而是最后决定带着侯芽芽一起回h市。
让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是,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留守山村,跟着已过八十高龄的爷爷……
二是我离开h市第三天收到了李颀的短信:对不起。
我想了很久,高智商脑子几日都琢磨不透,那三个字包含了些什么……能让我梦里都哭出声来。
是因为一时脑热求了婚,如今连分手二字却迟迟说不出口?还是,爱情和老李,他毫不犹豫的做了选择?
无论是哪一个我都接受不了。
从来就没有谁对不起谁,只不过站在不同的角度,竖起了带刺的堡垒,却不妨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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