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竹管解下来。
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动作很轻很稳,生怕弄疼了这小家伙。
竹管里藏着一张小字条。
字条叠得极细极紧,她用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展开。
纸是很薄很韧的宣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瘦有力,是孟承昭的手笔——
“大胜勿念,已经日夜推进。
你看到此信时,大约快到盛州城下了。”
卫若眉将这几个字看了两遍。
第一遍,她看清了字面意思。
第二遍,那些字才真正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大胜。
日夜推进。
盛州城下。
孟承昭提前将消息传来,是为了安她的心。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孟承旭那狗东西的末日,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只是前线的消息传到京城会晚一点,他大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不过,过几个时辰肯定就知道了。
卫若眉将字条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那张薄薄的纸贴着心口,像一小团温热的火。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条。
那是刘怡昨天晚上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洇开了墨——刘怡的手抖得厉害,写这几个字费了很大的劲。
但内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卫若眉将两张纸条都收好,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大亮,朝阳从屋檐上升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只九翎金鸽在她肩头又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消失在远处的晨光里。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院门。
今天的一切,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很快,便要见分晓了。
---
茶楼里人声鼎沸,卫若眉的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
终于,她在柜台后面看见了碧珠。
碧珠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褙子,外面罩着深灰色的比甲,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招呼伙计,嘴里还不停地跟客人说着话。
她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热络、周到、滴水不漏,但卫若眉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三楼瞟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卫若眉挤过人群,走到柜台边上,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珠姐。”
碧珠转过头来,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目光在卫若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个人听见:“来了?跟我来。”
她放下茶盘,转身往后院走去。
卫若眉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扇小门,来到了茶楼后面的一间小耳房里。
耳房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和敬清寂”
。
桌上的香炉里点着一支檀香,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香气。
碧珠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苏公子已经到了,”
她说,“他的那位朋友,也来了。
在三楼,老地方。”
卫若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
“珠姐,”
她从袖中取出刘怡写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烦请你将这个,趁楼上所有的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放三楼那位客人茶托上,别让他知道这纸条是哪来的。”
碧珠接过纸条,并没有打开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将纸条收进了袖中。
“什么时候?”
“辩论快结束的时候,千万别让他知道纸条是哪来的。”
碧珠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疑问,有担忧。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推门出去了。
卫若眉站在耳房里,听着碧珠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与碧珠并不相熟,但是她还是信任她,这是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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