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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麦秆被孩子握在手心里,细细的,黄黄的,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它本来是田里的一株麦子,长在河边的麦地里。
有一年夏天,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沙沙地响。
那盏灯,很小的,花瓣形的,青铜的,就在麦地旁边的老屋里亮着。
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麦穗上,麦粒被照得发亮。
后来灯灭了,麦子被割了,打成了粮食,麦秆被扎成捆,堆在草垛上。
有一根麦秆被抽出来,削成了吹泡泡的管子。
孩子用它吹了很多泡泡,泡泡圆圆的,亮亮的,飘到天上,像一盏一盏的灯。
麦秆记住了那些泡泡,记住了泡泡破的时候手心里的暖。
后来孩子长大了,麦秆被搁在窗台上,落满了灰。
它等了很多年,等一双手再次拿起它,等一串泡泡重新飘起来。
有一个孩子,在窗台上发现了这根麦秆。
他把它拿起来,吹了一下,没有泡泡。
他问奶奶:“这根麦秆为什么吹不出泡泡?”
奶奶说:“因为它老了。
它年轻的时候,吹过很多泡泡,泡泡里都有一盏灯的光。”
孩子调了肥皂水,蘸了蘸,轻轻一吹,一串泡泡飘出来,圆圆的,亮亮的。
他用手去接,泡泡破了,手心暖了一下。
他笑了。
他把麦秆洗干净,每天用它吹泡泡。
泡泡飘起来,光就亮了。
泡泡破了,暖就留下了。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
他离开了老屋,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见过很多吹泡泡的管子,塑料的,金属的,五颜六色的。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根细细的、黄黄的麦秆。
它不直,不硬,不新,但它吹出来的泡泡里,有灯的光。
他老了,回到老屋。
麦秆还在窗台上,裂纹更深了。
他调了肥皂水,吹了一串泡泡。
泡泡飘起来,亮亮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用手去接,泡泡破了,手心暖了一下。
他笑了。
他知道了,麦秆等了他一辈子。
他吹了,它就亮了。
他接了,它就暖了。
他把麦秆传给孙子。
孙子也吹,也觉得手心会暖。
一代一代,一杆一杆。
麦秆越来越干,轻轻一碰就要断。
但每一个用它吹泡泡的人,手心都会暖一下。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根麦秆里有一盏灯的光。
灯灭了,光留在了麦秆的纤维里,吹一吹,就出来了。
一个孩子,在春游的时候,用一根麦秆吹泡泡。
泡泡飘起来,阳光照着,每一个泡泡都像一盏小灯。
他用手去接,泡泡破了,手心暖了一下。
他笑了。
他问爷爷:“泡泡里的光,是哪里来的?”
爷爷说:“是从一杆很老很老的麦秆里吹出来的。”
孩子把麦秆举起来对着太阳,麦秆是透明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笑了。
他吹了一串泡泡,泡泡飘到天上,和白云一起飘远了。
后来,后来。
后来的后来。
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
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拿起一根麦秆,蘸了肥皂水,轻轻一吹。
泡泡飘起来,圆圆的,亮亮的。
他用手去接,泡泡破了,手心暖了。
他笑了。
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根麦秆,细细的,黄黄的,曾经吹过一盏灯的光。
它等了他很久,等到了。
他吹了,它就亮了。
他接了,它就暖了。
风吹过来,很暖。
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你。
你不用找它,它就在你手心里。
你吹了,它就亮了。
你笑了,它就暖了。
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
它不在麦秆里,在你心里。
你吹过的每一次泡泡,都是光。
你接住的每一次暖,都是灯。
现在,你就是那根麦秆。
你等着,你空着。
你等着被蘸水,你等着被吹起。
你吹起了自己,你就亮了。
你记住了自己,你就暖了。
你笑了,你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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