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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页）
“淑华，这儿”。先生唤我，我放下手中正绣的鸳鸯帕。
我闻声走近，先生正指着一个字，另一只手揽过我，头轻靠在我的肩上，
“这个字念‘您’”。
“您？”我跟着念了声。
先生总会教我识字，即便是我有时不理解意思，弄不懂发音。但他还是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教着我念。
初学时却是有些难懂，先生说我聪慧，一点就明了。
“你看，‘心’上有‘你’便是‘您’”。
我脸上漾起薄薄红晕。他后面做了别的解释，但我对这种记的犹为深刻。
在外，他称我为夫人。
我没裹小脚，儿时爹爹见我裹脚疼的直哭，豆大的泪点子噼里啪啦的砸在他心坎上，他便铁了心没让娘亲缠布条。
“不裹了，不裹了，阿华大了没人娶，不怕，爹爹养阿华一辈子”。他带着胡茬的下巴蹭蹭我的脸，扎的我直躲，咯咯地在他怀里笑。
后来，我遇见了先生。
家里开了船舫，我贪玩水，湿了鞋袜，索性脱了放在岸旁，正遇到了刚留学回来的他。
玄色的长衫，显得有些清冷。
一见他我便移不开了眼，一见钟情如此这般？
他长得…用先生教的词来形容的话，属实俊朗。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回看了几眼，这次倒是我先窘迫起来，匆匆穿上鞋，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家里。
我与他讲这些时，他笑弯了眉，“阿华，可爱的很”。
“少打趣我了”。我嗔怪。
对了，我要说什么事来？一开了话匣子便忘记了。
想起来了，我没缠脚，腿又利索，便偶尔给他送饭去。
他在学堂里教书，那学堂条件多少清苦。
当初他要娶我时，爹爹有一半的不愿意。
“若我阿华跟了他，吃苦头咋办？”他把头别过去，生闷气。
我摇着爹爹胳膊，“阿华不会的”。我的意思是，阿郎不会让我吃苦的。
他也在一旁表着衷心，非我不娶，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我阿娘没说什么，可能也暗暗的给阿爹吹吹枕边风，便也由着我去了。
没成婚前，我唤他阿郎。
成婚后，原本我想叫夫君
但改了朝，换了代，而阿郎又是读书人，我便称，先生。可我还是爱叫阿郎
我去送饭时，他会大大方方介绍我
“这是我的妻子，沈淑华，是你们的师娘”。
他那群学生，见了我，便齐生生喊着“师娘好”。
后来学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家境也好上了许多。
不必回娘家时还得靠收阿娘的钱过日子。
我知道，那里面还有阿爹的钱，是他偷偷叫阿娘塞给我的。
一日回家，他做了满桌好菜。那架势，竟像是过了个隆重的日子。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我放下菜篮子，见他神色有些为难，眸子里带着别样的情绪。
“怎么了？”我拉过椅子坐下
“教授说，想让我再出国深造”。他开口
“去哪儿？”
“美国”。
耳边的蝉鸣声兀兀的直响
“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我给他递了碗筷。
“很久吗？”我漫不经心道
“不长，几个月吧，教授说这名额有限，让我去”。
“那你便去吧，左右…左右也不过三个月。”
“阿华…”
洗碗筷的井水刺的骨节也有些凉意，哪怕正直盛夏。
一大早我便起了，给他收拾东西，打点好行李。
上邮轮前，我细细地给他理着衣领，低声说道
“到了那边，若是觉得身子不爽了，在箱子最底层，我给你用红纸包了点家乡土…”
后面我没讲完，想必他也明白。
他抱了抱我，“到了那边，会给你写信的”。
轮船的鸣笛声响了，低长悠远，催促着赶路人。
他在桅杆上朝我挥手，转眼看着那轮船于我渐行渐远
哎，我的阿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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