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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火(第1页)

克拉瓦乔神殿,第三百六十五个纪年。

弥若走进殿内,向大祭司颔首致意。大祭司正背对着殿门,看向洛极山的方向。洛极山是米尔平原上堪称奇迹的存在,常年温暖如春,生灵自由栖息生长,被山灵善待、护佑。只有老人们知道,在第三百五十二个纪年,那是一场怎样的灾难。沉默的洛极山突然向外喷发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可怕的是,对于安居于此的普兰达人来说,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的灾难。他们安逸惯了,从未遇到过也未预料到灾难的发生。弥若亲眼见证了生命如何在山火的爆发中惨淡地消逝,如同鬼魅的火焰四处蔓延,而可怜的人们避无可避。

弥若在那一刻知道,洛极山从来都在做选择。她可以选择善待这里的子民,成为他们强大坚实的后盾;也可以令他们全数消逝。她,从来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但那股火却无法烧上神殿,如果说,米尔平原上真的有免于一切灾难的地方,便是神殿。

只有神殿。

神殿中有大祭司,大祭司负责确保神殿的安全与永生。而大祭司不能永生,所以大祭司会被更替。大祭司的唯一职责系于神殿,普兰达民族是后来者,他们与前任大祭司达成了协议,共同护佑神殿圣火不灭,前提是给他们一片土地。自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大祭司。他们有时会想,大祭司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位。大祭司与任意民族的契约与交易只存在于当世,若大祭司死亡,后来者可以不再遵守约定。

在山火即将将普兰达的土地屠戮殆尽的时候,神殿中仍未有任何动静。那时,全体族人站向神殿方向,右手置于心脏的位置,微微低头。这是每个民族消亡之前的沉痛哀悼。朝向神殿则是表达了对大祭司与神殿的感谢。无论此刻神殿中是谁,无论他选择拯救或是放弃。

就在这时,神殿中飞出一只青鸟。他立在一棵梧桐树的枝桠上,望向仅剩的普兰达人,微不可见地颔了下首。须臾之间,山火褪尽,被火侵蚀的土地复又返苏。但离开的人们再也不能回来。神祇可以恢复一切,但不包括生命,生命不在神祇的体系之中。

普兰达人全体向神殿方向跪下,感念大祭司的慈悲。

青鸟飞回了神殿。

此后,是十三个安宁的纪年。

直到不久前,弥若看到了神殿方向圣火的隐约熄灭。他作为普兰达族的族长,申请前往克拉瓦乔神殿。

大祭司转过身来,垂下眉眼看着弥若。那一刻,弥若感到了压迫。在此之前,他想象过大祭司的样貌,但均未脱离“年长”的形容,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年轻得不像话。大祭司蓝色的眼睛像深邃的海洋,在他银白色长发的映衬下更显纯粹和高贵。

弥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男人。

“我是克拉瓦乔。普兰达族长弥若,你来神殿是有什么请求吗?”

克拉瓦乔神殿,以大祭司的名字命名。

“尊敬的大祭司,感谢您对于普兰达民族的宽容与拯救。族人在山脚下看到了圣火的不稳定,让我前来告知与大祭司,若有普兰达民族能够做的,我们万死不辞。”

克拉瓦乔没有回答,望向了殿外穹顶之下的圣火,隐隐绰绰,仿佛再下一场雨就能将它浇灭。

“感谢你和你的族人,我会想办法的。”

弥若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一只橙色的猫跳进了克拉瓦乔的怀中,克拉瓦乔向弥若微微点了点头,走向了殿内。

看着大祭司的背影,弥若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独。偌大的神殿,唯一的圣火,只有他一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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