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子时
嶒都,夜凌王府
一个人身形摇晃不稳,跌跌撞撞,一身酒气。但他从王府大门闯到落梅别院,家将与奴仆无一人敢阻拦。
屋门被沈云令一脚踹开,室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屋内的两人,眉头紧皱。
讲这么开心?
沈云令暴躁的跺了下脚,目光四下巡视,给自己找发泄点。他抬手抓了木架上的一个青松瓷瓶就朝地上摔。
瓷器碎裂的声响很刺耳,侍立在桌案旁的近卫也不禁抖了抖。沈云令心中的躁郁愈发强烈,一脚勾翻了不远处的椅凳子,大步走来。他身形极快,手腕扭转,衣袖翻飞。反手拔出近卫腰间的佩剑,眨眼便抵在了那人喉间。
“滚出去。”
沐九喉结滑动,面对只余隔一寸的锋刃,他看向顾溪。那人点头,示意他下去。
沐九走出去后,沈云令手里的剑哐一下砸到了地上。眼前人坐在案边,屋内未点灯,案头放置的夜明珠散着暖色的柔光,衬得顾溪眉眼明媚。抬眼时,眸子里也含着光,让人溺在温柔乡。
沈云令绕到顾溪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将下巴埋在顾溪肩头。低声耳语道:“阿河。”
顾溪拿笔的手一顿,自嘲的笑了笑,眼里满是落寞和苦涩。
“王爷痴了?兄长早逝,可莫再要……”他眉间更垂落了几分。“认错了人。”
这是沈云令的逆鳞,他的火气被点燃了,方才的温柔霎时间烟消云散,他抬手就掐住了顾溪的脖子,把人拎了起来。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的淤血还未消,细小的伤痕也清晰可见。
不是第一次了。顾溪平静的想。沈云令不会弄死他的。感受着胸腔内空气的流失,口腔里被玉齿咬出了血。
如果顾河在,他会怎么样?
顾溪有些喘不上气。
他可能会和沈云令打一架吧?
“顾若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这一切本来都是阿河的!”
算了。
顾溪唇瓣发白,面上失了血色。
我没有灵力,打不过他。
但顾溪不甘心啊。他忍不住回了一句:“沈将军,你好可怜。”他咬着牙,冲沈云令支起一个笑容。
放饰物的架子被弄倒,沈云令大概是怒极了。他忽然松了手。空气涌入得太突然,顾溪喉间火辣,他猛的想咳出来咳,没来得及。
撞上硬物的一瞬间,顾溪的感受并不是疼痛。他只觉得好累好累,突然就不想醒了。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疼,要命的疼。他感觉自己被摁在水里,拍打着,挣扎着,不过几许,他感觉自己被水浇透了,筋疲力尽。双眸失焦,逐渐迷离。顾溪的背后如濡湿,是血。
疯魔一般的男人摔了身边所有能摔的东西,明明一身火气,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却溃散的不成样子。他快被吓丢了魂,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顾溪身边,把他搂在臂弯里,竟是满目的担忧。
可笑。但顾溪笑不出来。
“阿河,对不起。”那人撒娇似地对他说。
他把顾溪抱到床榻上,细心的给他盖上被子,伏在床沿看他。沈云令忽然痴儿一般笑起来,伸手去抚摸顾溪的脸。
“阿河,你笑笑,你不是最爱笑了吗?”
顾溪不动,偏头怜悯的看着这个可悲的男人。沈云令错愕一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恼羞成怒。他扬起手,用足了劲,从未怜惜过这个人。
疼啊,好疼。
“笑啊!为什么不笑?”
顾溪唇角溢出了血,染红了衣襟。他身后的锦丝被辱被血浸透了,无力地垂下头,连眼角滑落的泪都成了光的点缀。
沈云令突然害怕了,顷刻间静了声。紧紧握住顾溪的手,不安着似的。
“我错了,不闹了,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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