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他的信口雌黄?”视线掠过台下逆徒,邢冥冷冷,调转矛头,“剑尊究竟是何居心,若要我退位让贤,直言便是。”
“我定会给您与那兔妖腾地方。”
刹那间,无数打量齐齐投向霍野怀中。
懒洋洋抖了抖耳尖,宋岫暗暗吐槽,【真没新意。】
得知邢冥与妖族牵连后,他已做好被拉着挡枪的准备,等自己变回人形,定要惊掉对方的下巴。
可霍野却没给宋岫发挥的机会。
及时输送灵力,压住青年的跃跃欲试,拢紧白兔,他大大方方,“妖又如何?”
“本座的道侣,自有本座管教。”
“倒是邢长老,此时此刻,本座敢用验灵珠证明清白,你呢?”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包括提前与霍野商量过计划的衝和,都诧异地张圆了嘴巴,“……道侣?”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这并非重点,”草草略过师兄的八卦,失去耐性的男人霎时气机暴涨,如一柄出鞘利剑,牢牢锁定邢冥,“验灵珠,敢吗?”
激将。
明晃晃的激将。
他本不该中计、不该傻乎乎动怒、落入敌人陷阱,但瞧见霍野膝头被千娇百宠的白兔,邢冥血液里却陡然涌出股令其睚眦欲裂的愤怒。
凭什么?
大家都是妖,他甚至还有一半人的血脉,却被父亲避如蛇蝎,生生剪掉尾巴和耳朵,隻为像个普通的孩童,躲躲藏藏地在世间苟活。
更别提花容。
一隻除了妖丹毫无用处的蠢狐狸,竟也配踏进青云门,成为掌教的徒弟,引得自己悉心栽培的独苗着魔般、痴痴替其求情,妄图劫狱,将他这个师尊孤零零抛下。
瞳仁渐渐转向血红,邢冥清楚,自己今天已然凶多吉少,仅能像当日的花容一般,破釜
,“班门弄斧,”眉目冷淡如神祇,道袍猎猎的剑尊垂眸,“他捱过的痛……”
“你也仔细尝尝。”
坚硬的汉白玉寸寸龟裂,旋即被汹涌的殷红淹没渗透。
凛冽杀意如山岳般压在邢冥胸口,让他动弹不得,活像被利剑钉死的虫豸,只能徒劳地仰望天空。
喉间泛起大股大股的腥甜,邢冥费力地睁着双眼,瞧见周围弟子畏惧的闪躲,和难掩厌恶的目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
霍野受天谴所累,散功重来,现今仅是化神期,他本以为自己至少有五分胜算,实际却连半招都未能接下。
不。
那或许不能算作“招式”,对方隻随意抬了下手,似呼吸般简单自然。
但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种种打量,邢冥倒熟悉得很,从出生起,他就一直沐浴在这样的注视里。
妖族无法接纳他,因为他丹田中空空如也;
同样的,因为缺少妖丹,他无法收回与生俱来的耳朵与尾巴,成了人群里的怪胎。
很久很久之前,邢冥也曾有过幸福的童年,可妖族寿命悠长,相比之下,人族既平庸弱小,衰老又来得那样快。
当父亲容颜不再,他便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无边的噩梦亦接踵而至。
离开术法的遮掩,邢冥成了需要躲躲藏藏的耻辱,更是父亲心头代表背叛的一根刺,母亲走后,他彻底失去外出的权利,直到有一日,自己不听话的耳朵尾巴,被醉酒的男人,用剪子、用刀,胡乱地割掉。
眼泪混杂着鲜血,邢冥恍惚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所有液体,都会在这一刻、在这个阴暗的宅子里,冰冷地流干。
但他却活了下来。
妖族血脉带给他痛苦的同时,也赐予他比常人更强壮的体魄,连绵的高热中,邢冥浑浑噩噩地想,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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