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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文在谢家过了中秋和重阳两个大节,对主家夫妻有了新的了解。首先,和他从前想的谢玄英出门在外,程丹若执掌家中大权的情形不同,家里的琐事都是丫鬟和管事负责。他也好,孙秀才、金仕达也罢,有什么需求直接和小厮说,管事会立即处理,很少回“须禀明夫人定夺”。不止管事们,丫头亦然。金爱和大米小米玩耍,不小心摔了跤,服侍她的梅蕊就说,夫人出门在外,不好打扰,叫人去惠民药局一趟,请大夫过来看看,晚上再回禀一声就是。简而言之,都很能拿主意,也不怕拿主意。追究其缘故,还是因为程丹若没什么功夫管家事。三天里有两天都在外头,不是惠民药局,就是别的什么,忙得很。可忙是忙,她却很少听戏吃酒,谢家迄今为止,还没有举办过一场宴席。姜元文是蜀人,不乏女人当家的传统,又是寡居的嫡母带大的,并不觉得女人抛头露面有何不妥,但程丹若的所作所为,还是令他十分新鲜。这些天,他时而去汉学溜达,时而在惠民药局围观,甚至出了趟门,往安顺查看驿道的修建。回来后,心中滋味难明。主家不错,饭碗看着也很有前途,但自己的分量永远只能止步程,四书五经怎么读,都有讲究。但教化蛮夷是头一次,他没有经验参照,也就不觉有异。只是道:“不学《千字文》么?”“自然是要学的,但《史学提要》就不太合适。”姜元文解释道,“程夫人的意思,是将各夷族的历史都编进来,‘三苗,九黎之后也’,蚩尤既败于黄帝,苗人自该归顺于中原。”蚩尤是否是苗人的先祖,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苗族部落自认是蚩尤后人,有的则别有传说。而汉人在研究这个问题时,不同的时代也有不同说法,真要考证,非得是一方大家才好。程丹若不是学历史的,这两日翻了书,发现自宋朝开始,就有认为苗人为三苗之后的论调,是真是假姑且不论,有说法就行。文化本就是一个融合的过程,她就希望能编本书,定下基调:蚩尤与炎黄二帝并为三祖,苗人并非北方的胡族蛮夷,与中原渊源很深。但是,蚩尤兵败逐鹿,苗人就是略逊一筹。不过,既然双方的祖先都为中华文明做出过贡献,同气连枝,该和睦相处。总而言之,尽量肯定夷人的来历地位,同时,也要满足汉人□□上国的自尊,在二者之间微妙地取一个平衡。她做不了这事,遂委托给姜光灿。姜光灿知道是个扬名的事,有心好好做,自己得名,左钰也能在皇帝跟前戴罪立功,遂决定拉他一道。“西南苗患不断,追究其根本,无非是蒙昧混沌,不知善恶。子圭兄,‘教不善则政不治’,程夫人有心教化边蛮,我等怎可惜力?”姜元文问,“是不是这个道理?”其实,左钰不需要被人强□□化的重要性,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明白的。他沉吟少时,很快答应下来。姜光灿微微安心,又见草庐中一处火塘,篝火温暖,被褥也是夹棉,锅碗瓢盆虽是粗瓷,却一应俱全,便故意道:“此地简陋,子圭兄姑且住上两日,我再另作安排。”果不其然,左钰立时道:“戴罪之人,能有片瓦遮顶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姜光灿又道:“书院都是粗茶淡饭,我明日送些汤水来。”左钰还是拒绝。他只好一脸惋惜地走了。夜幕深沉,一个提灯的老头过来,说自己是给书院看后门的,就是住在门边的梢间,以后有什么事,和他说声就成。还给他留了壶热水,并些许柴火。左钰谢过他,自己点起火塘,关上门扉,拿起旁边干净的瓷碗,倒了杯水。热水下肚,驱散长途跋涉的劳累。他扫过室内的一切,喃喃思索:“程夫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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