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浥尘的嘴其实很挑,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对任何食物都给出一样的欢欣脸庞,让人摸不清他的真正喜好。
但谢之桓永远是例外的那个。
从沈浥尘五岁那年在他们家过第一个中秋时,背对着所有人偷偷拧着眉毛和自己手里那一小块蛋黄莲蓉月饼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以表示不喜,却又在下一刻面无异色地转过身来三两口将它吃净并且神情餍足后,谢之桓便摸透了他的性子。
换作同样观察力了得的旁人或许会觉得沈浥尘是不喜欢吃莲蓉馅的月饼,但谢之桓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得出了最终结论——沈浥尘只是不喜欢莲蓉里的蛋黄。
或许是寄人篱下的状态给他带来的压力,谢之桓似乎从没见过沈浥尘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人们给他什么,不论是食物、衣裳、五花八门的有用或是无用的生活用品,抑或是评价、要求,他都全盘接受,并连声道谢——搞得他好像多博爱似的。
但其实不是的。沈浥尘不喜欢的东西有很多,其中就包括蛋黄莲蓉月饼里的蛋黄。
又是一个中秋夜,沈浥尘站在窗边,额头抵着并不十分透亮的纱窗,正望着沉沉夜幕里那轮浑圆的月亮怔怔出神。
“浥尘啊,别老拿脑袋靠着窗户,咱家的窗就年前洗了一次,现在上边儿指定落满了灰的。看月亮咱就把窗户给开开,看得还更清楚些。”坐在沙发上的陈锦拿着电视遥控选台,余光一瞥便对着沈浥尘唤道。
闻言,窗边的青年从天边收回眼,将原本疏离的神情换作一个标准的笑脸,转身走回客厅:“不用开窗,我就看看外面。”
陈锦带着笑意连道几声“你啊”,而后从面前已经切好的月饼里挑出蛋黄最大的一块,准备递给他。
谢之桓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抢过叉子,将那块明显“不得民心”的月饼一口塞进嘴里,再重新挑了块没蛋黄的喂到身侧人的嘴边,口齿不清道:“妈,人家不喜欢吃蛋黄!”
陈锦作势要去打他:“知道啦,就你喜欢!什么都抢人家的,哪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屋里吵吵闹闹,沈浥尘却静默着愣在一旁,思绪不知又飘过了哪处风景。
很多年后,每每望着窗外那轮月,他总还是会想起当初那个月圆夜,他依旧头抵着窗——再没有阻碍,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不开心?
那年的他倚靠在沙发边,顺着虚空遥想到了多年后现在的自己,可如今的他视线仍旧没有焦点,为何却总也穿不回曾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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