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时候,我还没从被失恋的状态中缓过来,我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电话告知我二伯走了,让我回老家一趟。
继四年前回家奔丧,我第二回踏上此途,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我想,拿了哭丧的钱,是有报应的吧。
走时,故意没跟任何人说,还哄骗我妈换了电话号,偷偷的离开h市。
“董事长,你的电话……”
“嗯?接。”
清冷低醇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整个房间幽幽回荡着,高贵大气而不失雅致的布置。
李訾从床上起来,修长挺拔的身姿,裹着的睡袍有些凌乱,他甚至都没有睁开眼,就朝着浴室的方向而去。
从严谨整洁到随性无厘头,也不是不能改变,他现在尝试着改变,从自身习惯以及个人外形开始,直到有天连心也跟着改变了。
随着嘟的一声,免提被打开,电话音筒响起一道声音:董事长,她今天十点搭乘了开往j省的火车,已经安全抵达火车站了。
开门的手生生一顿,眼睛倏然睁开,然后迅速回身,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那床头的电话,仿若要将它看穿一样。
良久的沉默,让电话那端的人有些疑惑。
“董事长?”
“嗯。”
又是长久的沉默。
“一个人?……”
“额……”显然对方没有意识到他问的问题,有些诧异而不知所措,“额……”斟酌着该怎么回答,但是,这样的犹豫,已然是回答了。
……
梧县是出了名的贫困县。
没有四通八达的公交地铁,只有一天三班车从县城开往各个乡镇,十块钱能坐大半天的那种堪比摇篮晃荡起来颠覆你的世界观的班车。
还忘了一个词,特挤。
车难行的最主要原因,是路不好。想来人们口口相传的那句‘要想富,先修路。’也不是没有道理。
县城内还算好的大马路,到了地方乡镇,多是黄泥路,晴天还好,油门一踩,就过去了。
最多刮起泥尘暴,路上行人欲断魂罢了。
我都记不清楚的这是第几次,像是投过一次胎一样回到了梧县黄门村。
几经生死毫不夸张。
只不过远远的看见老家大院门口的三颗参天大樟树时,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闷哼一声,像挨了一记猴拳。
这种感觉我不陌生,四年前我就经历过,一个好端端的人,说没了就没了,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全世界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一个人。
你想他时,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
那么失恋,或者说婚后分手,也不过如此,世界不会变,一点都不会,只是你自己的生活里少了个人。
你想他时,厚着脸皮去偷窥也好,纠缠着不放手也好,总归,那个人还在的。我甚至还苦笑,婚前分手,好过婚后闹离……
大院里人还真不少,老少皆有,除了一群穿着白衣白裤的吹号打鼓的人坐在最边角,多数聚拢在老樟树下面,一张大木方桌上面洒满了西瓜子,葵花籽……还有些糖果类的。
小孩子跑来跑去,嘴里含着糖果,手里还抓了一大把,大人相互间聊天,少不了嗑着瓜子笑闹的。
一整天下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出殡仪式中做过什么,或者说充当了什么角色。
而我一滴泪都没有的样子,在所谓的亲戚村人眼里又是何等的狠心绝情,不懂礼俗。
就是在最后看了一眼二伯时——记忆里高大粗壮的汉子,瘦成个排骨架躺在冰棺里……我呼吸一滞,站在原地有些愣。
混乱夹杂着一群女人的哭声,整个场面嘈杂到我太阳穴一直突突作痛。
大伙儿在酒桌上,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的拼酒,玩酒令的时候,我也只冷笑了下,就再也没吭过声。
于侯家而言,是丧事,于他们而言,一场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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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了,终是散场。
夜半十二点,侯家终于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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