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黄昊不转笔了。
张芷沐放下手里的杯子。
许昭阳坐在主位,翻着邓小伦刚带来的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眉头皱得很紧。
江淮坐在他旁边,没有看报告,只是盯着白板上那几张照片,盯着那两只蜷缩的、再也醒不过来的小身体。
“死亡时间?”
许昭阳问。
“大概一周前,”
邓小伦说,“和那个孩子在地下室待的时间基本吻合。”
“死因?”
邓小伦翻了一页报告,“外伤。
不是钝器,是——手法很利落,像是知道怎么让它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颈骨错位,几乎没流血。”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黄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芷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江淮还在看那张照片。
他看着那只猫蜷缩的样子,
看着它闭着的眼睛,看着它身上那些被垃圾弄脏的、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毛。
他想起多多。
想起多多蹲在鞋柜旁边等他们回家的样子,
想起它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它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咔咔响的样子。
他移开目光,看着白板上那个“等”
字的照片——刻在地下室地上的,歪歪扭扭的,浅浅的,可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不是在等人。”
江淮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许昭阳转头看着他。
江淮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字。
“他在等猫。”
江淮说。
没有人接话。
江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张刻着“等”
字的照片取下来,把那张死猫的照片取下来,并排贴在一起。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两张照片,看着那个字,看着那只蜷缩的、脏污的、再也醒不过来的猫。
“那个地下室,以前有人住过。”
江淮的声音很平,像在做一个案例分析,
“不是大人,是孩子。
可能很久以前的事了,留下了痕迹,
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出不来了,饿死了,或者——被别的东西吓死了。
这孩子后来发现了它,把它埋了,或者扔了,可它又出现了。
被人挖出来,扔进垃圾桶,和另一只一起。”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
江淮转过身,看着许昭阳。
“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等猫回来。”
他说,“他知道猫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等。”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
看着他站得笔直、却像随时会倒下去的背。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淮已经转过身去了,把那两张照片从白板上取下来,放回桌上,
推过去给邓小伦。
“查查附近有没有孩子失踪的旧案,”
他说,“时间久一点的,可能好几年了。
还有那只猫,查查它以前有没有主人。”
他说完,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翻开面前的卷宗,低下头,开始看。
没有人说话。
黄昊看看许昭阳,又看看江淮,把转笔捡起来,
放进口袋里。
张芷沐把那杯凉了的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江淮手边。
邓小伦收起那几张照片,
夹进报告里,转身出去了。
许昭阳坐在那里,看着江淮低下去的侧脸,看着他翻页时手指微微蜷着,看着他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纸上划一道线。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
风一吹,最后几片也飘下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来来去去的人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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