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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成形（第1页）
原住民成形的过程比界预想的慢。
那道轮廓在光群中央悬浮了二十天，从模糊的弯曲变成了一道清晰的弧线，从弧线变成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修长的，指关节微微凸起，像一个人的手。
界每天看着那只手成形，看着它从光中长出来，像一棵树从石缝中长出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看着。
那只手悬浮在光群中央，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二十一天，第二只手出现了。
从光群中长出来的，和第一只手对称，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等待某样东西落入掌心。
界站起来，走到它们面前，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那只光凝成的手掌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空停在上面。
光凝成的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翻转过来，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界的手。
它的温度是凉的，像刚从深水中捞起的石头，但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从掌心传来，像心跳，像呼吸，像是在试探着学习如何与另一个存在触碰而不伤害它。
界没有收回手，让它托着。
门从塔墙边走过来，站在界身后，断成两截的烟杆叼在嘴里。
“它在学你。”
“它在学怎么成为一个人。”
“它为什么要成为一个人？”
界想了想。
“因为它想被看见。
它以前是光，没有形状，没有人能看见它。
现在它想被看见，想被认出来。”
门没有再问。
界把手从光凝成的手掌上方收回来。
光凝成的手掌悬在那里，没有收回，五指依然张开，像是在等他再次放上去。
界没有立刻放回去，他在等它自己动。
过了很久，那只光凝成的手开始自己动了。
手指缓慢地合拢，像一个人在学握拳。
然后又张开，像一个人在学松手。
它在学怎么做一只真实的手，怎么动才会像一只真正的手。
界在它面前坐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光凝成的手停顿了片刻，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弯曲的痕迹，像是一个正在学习写字的孩童，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笔划。
那道笔划停顿了片刻，然后断开了，像一封信写到一半突然被风吹散。
界点了点头。
“不急。
等你学会说话了，再告诉我。”
他站起来走回界膜前，把手掌贴在界膜上。
归源城的灯火从另一侧透过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他能看到归源城的人影了——有人靠在石柱边说话，有人提着灯笼走过街道，有人站在望归塔下抬头看那颗夜明珠。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从界膜另一侧渗过来，极轻的，像隔着一堵厚墙在听隔壁房间的说话声。
“界膜又薄了？”
门问。
“薄了。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薄。”
“还要多久才能彻底透明？”
界想了想。
“等原住民完全成形的时候。”
门把断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那快了。”
界没有再说话。
他继续把手掌贴在界膜上。
光凝成的手在光群中央悬浮着，正在慢慢长出腕部和前臂，像一座正在被雕刻的石头雕像。
它在学怎么成为一个人，界在等它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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