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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树（第1页）
早晨的归源城和夜晚不一样。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夜晚的银白色变成了暖黄色。
空气里有烧柴的味道、蒸笼掀开的蒸汽味、屋檐下露水被晒干的味道。
界坐在院子里，老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完早饭再出去。”
他没有说去哪里，但界和空都没有动，坐着等着。
早饭是粥和腌菜，粥是用小米熬的，米粒熬得很烂，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界很久没有喝过粥了，上一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空也端着碗，用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嚼，像是在学习怎么吃饭。
界没有教它怎么吃饭，空自己学着，吃一口，停一下，然后继续吃。
门没有喝粥，他端着碗坐在院墙边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吃完饭，界站起来，推开院门。
街道上的人比昨晚多了，有人在开店门，有人在扫地，有人推着板车从街口经过。
他们看见界，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愣住片刻，然后低头继续扫地。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界身上。
界沿着街道往广场走，空跟在他身后，门走在最后。
广场上的石柱和雕像还在，阳光照在石柱上，把那只张开的手指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座日晷。
石柱旁边多了一棵桃树，树不高，枝干纤细，树皮是新长的。
界停下脚步。
石柱旁边原本没有桃树。
界转头看向跟过来的老人。
“这棵桃树是谁种的？”
“是我种的。”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竹杖走到界身边，“你上次走了之后种的。
那批老槐树被雷劈断之后，我在石柱旁边栽了一棵桃树。
它长得不快，但每年春天都开花。”
界看着那棵桃树，枝干比老人的手腕还细，叶子绿得发亮。
他伸手轻轻触碰桃树最细的一根分枝。
“它会活很久。”
“会的。”
老人拄着竹杖，低头看着桃树，“它根扎得很深。
不像老槐树，根浅，风一吹就倒。
桃树的根扎得深，风刮不倒它。”
界没有再说话，站在石柱和桃树之间，像是在比较两者的高度。
空站在他身边，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和它曾在界膜另一侧无数次看见的那种碎光一模一样。
“这棵树从界膜里见过很多次。”
空说，“隔着界膜看它，它很小。
现在站在它面前，它比想象中高。”
“树会长大的。”
老人说，“明年会比今年高，后年又比明年高。
总有一天，它会长到能挡住石柱的影子。”
界把手从桃树枝上收回来。
他转身，看向广场另一端——望归塔的塔身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塔顶的夜明珠在白天不发光，但塔身的金色石头本身就亮。
“那座塔以前没有。”
界说。
“建了有些年头了。”
老人说，“你们走了之后建的。
镇民们凑的石头，自己砌的。
塔不高，但够用。”
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塔。
阳光照在塔身上，把塔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的石板地上。
他听了一会儿风声，又看了一会儿桃树枝上新长的嫩芽在风里微微颤动。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空：“你想在这棵树下坐一会儿吗？”
空想了想，然后在桃树旁边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界在它旁边坐下。
阳光穿过桃树的枝叶照在两人身上，在石板地面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老人拄着竹杖站在旁边。
门靠着石柱，烟杆叼在嘴里，看着广场上的人影慢慢变多，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
桃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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