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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别十九（第1页）

"你说，去岁同此刻，你是同一个你么？"

积雪渐深，暮色四沉，周山寥寥，畈上散散村落，唯中一村，依稀可见有户人家留着盏朦胧微灯。俩人倚杖并肩缓行，久行倒是不甚寒冷。这大道，不宽阔，横分前村后村。行至道中，不必很往西去，跨过小渠，径直下坡折入小路，就快要到屋里了。那年稍长者，抬步上小坎，微微趔趄，另一人弃竹杖来扶。竹杖跌入小路东侧渠，才听得杖阻流水，汩汩作响。

他并不答去岁，也不曾答此刻，只说：“十九，当心！"

十九道：“今日新雪真大。再过前面那个小沟，就是了。”

果然迈过小水沟，听得有家犬轻吠起来。

上一步石阶，十九拂雪开篱门，低唤：“长卿。”长卿开门相迎，让两人裹挟室外风雪同进东屋。路途所望窗口，原非灯烛，是东屋窗下，生着火堆。十九的家人，并一只老犬围坐。稚子久经逗弄不醒。

南山开门可见，总有二三十里外，目所能及，绵延如障。西山隔河。后庄旁有两丘，北丘有庙；东丘甚陡。丘东有路，是官道，通南北。更往东去，尽皆远山，似与南山相接，或许更远。他想，春夏之间，这平畈至山间，不晓得是怎样的景象呢？

年关将近，总不能多作叨扰。他只好辞去。十九斫渠边老柳，得杖相赠，送至院外路口，躬身作别。天晴雪尽，枯草漫路，过小水沟有土色翻出，浮泥略沾鞋履。下小坎顺平途至小渠，举步入大道西行，至西村湖畔回望，见十九仍在原处，便再遥遥挥手。过湖有林树相阻，已不能见来处，复西去，过村涉河，渐出此域。

除夕那晚，无星无月。此地风俗向来是新年上节屋灯长明，他闲卧在一株老树虬干上，目所能及，星星点点，尽是光亮。来处小丘甚远，久被杂树村落遮挡，一点不见。前方一马平川，冬树落尽枯叶，立如遗世，树梢缥缈，隐入垂天暗夜。

翌日清晨，他腕上珠串果然微变，光泽略逊色的那颗，新生出一缕细纹。路上行人熙来攘往，渐有高头大马，香车轿辇。想是东都渐近。他忆得曾听到十九家的稚子问：“东都在哪儿？是全天下的最东边嘛？”

十九答：“东都只是在咱们西京的东边。不是全天下最东。”

"天下的最东边，在哪儿？“

十九不再回答，只揉弄那孩童的一头蓬发。父子咯咯笑起。

收起回忆，不觉间已至旅馆。他用腰间余钱暂定几日，便上楼整理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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