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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气冰冷得像一块铁。赵建国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逸,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货物。举报信?这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所有的伪装里。“怎么?”林逸脸上的笑意不减,声音却冷了几分,“两位科长代表药厂前来执法,总不能是听了什么空穴来风的谣言吧?”孙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赵建国却抬起手,拦住了他。他看着林逸,看着那张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脸,第一次,有了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恐慌。他哪有什么举报信。不过是李副主任一个电话,让他来“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现在,他被对方用一套更硬的“规矩”,反将了一军。“举报信是内部文件,不方便公开。”赵建国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丝领导的体面。“是吗?”林逸笑了。“那可就难办了。”他转过身,面向院里那些早已噤若寒蝉的邻居,声音陡然拔高。“各位同志,都听见了。”“咱们院响应街道办号召,辛辛苦苦生产自救,却被人匿名诬告,说我们是‘非法窝点’。”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这不仅是污蔑我们个人,更是往我们整个福祥胡同十七号院的集体荣誉上泼脏水!”这话,诛心。刚刚还因为恐惧而退缩的人群,此刻眼里都燃起了一丝被羞辱后的怒火。“现在,药厂的领导来了,却连一张纸,一个名都拿不出来。”林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这到底是来检查工作,还是来徇私枉法,打压我们群众的生产积极性?”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地钉在了赵建国的身上。“这件事,性质很严重。”“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区里,向街道办的王主任,和主管生产的刘科长,好好汇报一下。”赵建国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街道办的毛头小子。是一个比他还懂得上纲上线,比他还擅长借势压人的,老狐狸。他要是今天真把这里查封了,明天,这个姓林的就能把“药厂干部无故打压街道办试点项目”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他头上。这个锅,他背不起。“误会,都是误会。”赵建国脸上的肌肉挤成了一朵菊花,那倨傲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他快步上前,主动拿起了桌上那本《生产验收记录》。“林干事,快人快语。”他指着上面那清晰的记录,强行转移话题,“我看你们这个生产流程,管理得很规范嘛!”他拿起那块木板模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赞不绝口。“尤其是这个,这个叫什么……模具?简单,高效!解决了我们品控上最大的难题啊!”孙立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领导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早已目瞪口呆。“赵科长过奖了。”林逸笑了笑,顺着台阶就下,“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很多地方还不规范,正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给我们指导指导。”“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互相学习。”赵建国擦了把汗,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知道,今天这潭水,他不仅没能搅浑,反而把自己陷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眼神却像狼一样盯着他的工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像铁塔一样沉默的屠夫。他毫不怀疑,要是今天真动了手,他和孙立,可能都走不出这个院子。“林干事,”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我看你们这个生产小组,很有潜力。”“这样吧,”他像一个仁慈的君主,施舍着本就不属于他的恩惠,“我代表采购科,正式邀请你们,成为我们区药厂的定点合作生产单位。”他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可林逸却只是摇了摇头。“赵科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他看着赵建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送来了及时雨的大善人。“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我们得先把今天这笔账,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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