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新宅飞翘的屋檐覆盖着皑皑白雪,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精致却冰冷的轮廓。很美,很体面。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那个同样精致而冰冷的院落。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花覆盖,了无痕迹。
几日后,宁王府。叶观沁来访,神色复杂:“妙盈也来找过你了?是不是说了许多伤心的话。”
齐嫣然苦笑,将当日情形原原本本告诉叶观沁。叶观沁听罢,良久无言,最后只眼中升腾起一层水雾,不知如何是好。
而临安的新宅里,白妙盈正指挥着仆人摆放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温启瑞在一旁抱怨家具不够气派。夜深人静时,她会摸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想起齐嫣然说他叫女人出去借钱,就是没担当时那痛心的眼神,然后迅速摇摇头,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是温家体面的少夫人,有宅子,有丈夫,有女儿。这就够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如何?这世上大多数人,连金玉其外都做不到呢。
她这样想着,在月光照不进的内室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安的秋天来得早,梧桐叶子才刚泛黄,温家新宅的后花园已显萧条。白妙盈抱着女儿静姝站在廊下,看着匠人将最后一批太湖石安置在假山旁。那些石头是温启瑞特意托人从苏州运来的,说是没有太湖石的园子算不得江南园林,这一运就是三百两银子。
“少夫人,账房先生来了。”丫鬟吉祥低声禀报,神色有些惶然。
白妙盈的心沉了沉。自搬来新宅这三个月,账房先生来的次数越来越勤,每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她将女儿交给奶娘,整理了一下身上新做的秋香色褙子,料子是临安最好的绸缎庄买的,一匹要十五两,她做了两身,温启瑞说不能让人看轻了温家。
花厅里,头发花白的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停了又停:“少夫人,这个月又支出了八百两。其中宅子尾款三百两,园子修葺二百两,家具定制一百五十两,宴请宾客五十两,日常开支一百两...这还不算上月欠下的木料钱。”
白妙盈接过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头晕:“家中不是还有积蓄么?”
账房先生苦笑:“老爷留下的田产,今年的租子还没收上来。少爷的俸禄,要到年底才发。如今账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两了。”
一百两。白妙盈记得,前日温启瑞还说要请几位同僚来赏菊,光是准备的酒菜就要二十两。更别说重阳节快到了,按惯例要给各府送节礼,温启瑞列的单子上,最便宜的也要五两一份。
“那些借来的钱...”她艰难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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