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雪停了。
温宅的门前停着两辆青布马车,是宁王府派来的。青辰和白寅帮着将仅剩的箱笼搬上车,其实没什么东西了,值钱的都当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衣物和日常用度。
温舅母站在廊下,披着厚重的貂皮斗篷,脸色不太好看。她没想到,齐嫣然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直接赁宅子安顿白妙盈,而不是将人接回宁王府或菩园。
“妙盈啊,”她走上前,拉住白妙盈的手,眼圈说红就红,“委屈你了。你放心,等启瑞回来,定会接你们母女回家。这期间,你就暂住在朋友那里,也好。”
话说得漂亮,却绝口不提自己也搬出这宅子,更不提如何还债。
白妙盈抽回手,平静地看着她:“婆母保重。”
没有多余的话,她抱着静姝,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吉祥抱着一个小包袱跟上来,眼睛红红的:“少夫人,我跟您去。”
马车驶出巷口时,白妙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温舅母还站在门口,身影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可她知道,那不过是表象。等宅子一卖,债一还,温舅母自会回京,继续做她温文尔雅的温老夫人。
而她白妙盈,就成了那个不懂持家、挥霍无度,逼得丈夫离家躲债的恶媳。
也好,她想。这样的名声,至少能换她和女儿一个安身之处。
小院果然如齐嫣然所说,两进,不大,但清雅。院中有一株老梅,正开着星星点点的红。屋里家具齐全,虽不奢华,却样样实用。炕烧得暖暖的,被褥是新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着一个木匣。白妙盈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一共二百两。还有一张字条,是叶观沁的字迹:“米面油盐已备在厨房。炭在厢房,够用一冬。霍惜明日会来给静姝诊脉。年关难过,先安顿下来,余事慢慢议。”
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实实在在的安排。
白妙盈抱着匣子,在炕沿坐了很久。静姝在她怀里咿咿呀呀,伸手去抓她脸上的泪。她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静姝,”她轻声说,“咱们有新家了。”
虽然只是赁的,虽然还不知道能住多久,但至少今晚,她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除夕那日,雪后初晴。
小院里飘出炖肉的香味。白妙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吉祥和如意在一旁打下手,脸上也有了笑容。静姝裹得像个小粽子,坐在炕上玩着一个精致的布老虎,那是叶观沁昨日送来的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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