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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点（第1页）
“不是人心凉薄，”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有些人，心里头那杆秤，称的不是情义，是得失。温启瑞如此，他母亲更是如此。”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冷峻与透彻，“今日他们能为钱弃母女于不顾，来日若遇更大的利害，也能弃其他于不顾。这样的人，骨子里便是凉的，捂不热。”叶观沁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深刻的纹路。这份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她心中那点因好友境遇而生的郁结，稍稍散开些许。
“你说得对。”她低声道，“我只是替妙盈不值。她当年也是东阳侯府精心教养的嫡女，诗词歌赋、管家理事，哪样差了？若非嫁入温家，何至于此？”
纪澜奕安慰道：“当初宁王妃与你也劝过，可她放不下那点婚约，舍不掉那点体面。如今这般，虽是温家不仁在前，可她自己步步退让、忍气吞声，也是因由。沁儿，你与宁王妃已尽心相助，给她留了退路，立了屏障。余下的，终究要她自己挺直脊梁去争、去想通。旁人替代不得。”
叶观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着昔日闺中密友困顿至此，总难免唏嘘。她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今日看着温家那般算计，倒让我想起一桩事。咱们府里的账目，自去年中秋大略盘过一次后，也有大半年未曾细点了。这些年在临安经营，加上你军中的赏赐，田庄铺子的收益，我心里虽有个大数，具体明细却未必全然清晰。如今外头看着太平，内里却未必。咱们也该好好理一理家底，心中有数，遇事才不慌。”
纪澜奕闻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更深处，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你虑得是。这些年，家中一应事务都是你在操持，辛苦你了。”他语气诚挚，“我的便是你的。”他的笑冲淡了眉宇间的刚硬，显出几分柔软的赧然，“我一百个放心。”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听在叶观沁耳中，却字字千钧。这世道，多少男子将银钱权柄紧紧攥在手心，视妻子如附庸。而温启瑞那般看似懦弱无能的，在钱财上又何尝真正信任过白妙盈？可纪澜奕，堂堂将军，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的功名，用血汗换来的赏赐，却能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全部交到她手中。
这份信任，是沉甸甸的，将整个身家性命都托付过来的真心。
叶观沁心头一热，那股暖流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眼底都有些发潮。她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漾着水光与柔情：“你既这般信我，”她的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我必不辜负这份信任。今夜，咱们便唤玛瑙琥珀来，将家中账目细细理一理，如何？”
“好。”纪澜奕颔首。守在门外的白毫应声而入。
“去请玛瑙和琥珀姑娘到书房来，带上近年所有账册。”纪澜奕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让厨房备些夜宵送来，要清淡暖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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