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妙盈充耳不闻,只将脸颊贴着女儿柔嫩微温的额发,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女儿腕上那枚琉璃细镯,在昏暗的车厢内依旧流转着光泽,刺得她眼睛发酸。这贵重非凡的礼物,齐嫣然给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如同她身上那袭雨过天青的云锦,暖阁中随意摆放的素兰,甜白釉盏中清透的茶汤,无不彰显着一种她已无法想象、更无力企及的富贵与从容。
那不是刻意的炫耀,而是深入骨髓的常态。唯其如此,才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之间,已横亘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齐嫣然的关心是真,善意也是真,可那关怀背后,是她永远无法回报的、沉甸甸的恩情与俯视。
回到客栈,温启瑞犹自兴奋难耐,立即铺纸研墨,说要给京中几位可能用得着的同窗故旧写信,含蓄地透露自己与宁王府的渊源。白妙盈则默默地将女儿哄睡,独自坐在窗边,望着京华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冰凉孤寂。
而此时的宁王府,涵光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送走温氏夫妇,宁王挥退了左右,只留齐嫣然在暖阁中。见她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怅惘,他走近,伸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累着了?”他问,声音低沉温柔。
齐嫣然轻轻摇头,靠进他怀中,叹息道:“只是,看着妙盈那样子,心里有些难受。她明明不快乐,却还要强撑着,对着我们笑。温启瑞那人,”她顿了顿,终究没将谄媚算计四个字说出口,只是又叹了口气。
宁王揽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路。”他重复着曾说过的话,却多了几分深意,“我们能做的,已做了。给了她一条相对安稳的路,一份足以自保的依仗。至于她能否走得舒心,能否在那条路上寻得自在,终究要看她自己。心若不自救,旁人再用力,也是徒劳。”
道理齐嫣然都懂,可情感上总难释怀。她闷声道:“我只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当年我们三人,何等亲密无间。如今观沁虽也忙碌,却自有她的天地与成就。唯有妙盈,像是被困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或许,对她而言,那便是她选择的、或不得不选择的安稳。”宁王眸色深沉,语气平静,“世间多数人,不过是随波逐流,在既定的框子里求一份温饱体面。白氏的性格,决定了她很难走出那一步。我们能给的,是让她在框子里的日子,尽量好过些。”
他低头看她,见她依旧神色郁郁,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带了点调侃:“今日那温启瑞,那副感恩戴德、恨不能肝脑涂地的模样,演得着实卖力。只是演技尚欠火候,谄媚太过,反倒露了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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